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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场弹劾，就像是魏忠贤给皇帝陛下出的一道考题，而这题似乎怎么答都是错的，都对阉党有利。
按后世的话来讲，这是一个yes or no的问题，选yes还是no都会错，但朱由检不一样，他要选or。
眼看着杨所修已经紧张到汗流浃背两股战战了，朱由检才终于开口。
“杨卿，听你此言，崔尚书是罪大恶极之人？”
朱由检一句话打破了朝堂上死寂的氛围，却也让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连一直眯着眼睛装睡的魏忠贤，闻言都不由得眼角一动。
听到皇帝陛下的话，杨所修愣了愣，连忙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道。
“崔呈秀祸国殃民，万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臣恨不能生啖其肉，生吞其血，为国为民除害！”
朱由检点点头，却伸手一指崔呈秀。
“杨卿，既如此，崔大人就站在那儿，你去，给他一耳光。”
皇帝此话一出，皇极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朝廷百官众脸懵逼，就连一直装局外人的魏忠贤，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古往今来，有不少臣子当堂互殴的先例，但哪有皇帝亲自指使臣子互殴的！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同样的情况，若是东林党精英在，还能想出几句君臣之道，朝堂礼仪，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一番，但此刻的朝堂除了阉党就是阉党的傀儡，都是一帮利欲熏心之徒，谁会为这种事出头，一个个甚至巴不得看五虎之首崔呈秀的笑话呢。
所以即便皇帝下了如此不合规矩的命令，朝堂上仍是鸦雀无声，压力全给到了杨所修杨大人。
杨所修呆立原地，嘴张的老大，整个人都傻了，而就在这时，皇帝陛下有些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卿，朕的命令，你不听吗？”
“臣...臣...遵命...”
杨所修身子抖如筛糠，偷偷瞧了一眼同样目瞪狗呆的崔呈秀，心中虽然害怕，但还是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崔呈秀面前，有心抡起胳膊，可此刻这胳膊就像不是长在他身上的一样，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说白了，杨所修还是不敢啊！
崔呈秀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是朝堂上人尽皆知的，往日谁私下讥讽他一句，被他知道了都要打入诏狱折磨致死，今日若当堂掌掴了他，必然要被他记恨，日后免不了遭到歹毒报复。
更何况，杨所修表面是东林党人，实则早投了阉党，就是崔呈秀养的一条狗，崔呈秀之于他，就像魏忠贤之于崔呈秀，既是领导，又是主子。
让崔呈秀当堂掌掴魏忠贤，他敢吗？
所以此时杨所修站在他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崔呈秀面前，哆哆嗦嗦，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却是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这甚至都把崔呈秀给急坏了，虽然他总被魏忠贤骂蠢货，但能成为五虎之首，他当然不是蠢货。
崔呈秀其实也没想到，面对今日这道难题，皇帝陛下竟然会这般破局，把问题抛回给杨所修自己。
一边是皇帝的命令，一边是自己的主子，杨所修打还是不打？
崔呈秀虽然是要挨打的那个，但他清楚，杨所修必须打，他不打，今天九千岁设的这个局，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这会儿崔呈秀眼神凶狠的瞪着面前的杨所修，甚至都急到给杨所修做了口型，说的是：快打！
然而他越是这样，杨所修就越是害怕，哆嗦了半天，竟然转身噗通一声朝皇帝跪下，痛哭流涕道。
“陛下，臣，臣不敢...”
杨所修的哭声回荡在皇极殿内，此刻，崔呈秀恼恨万分，魏忠贤心中大失所望，而皇帝陛下的眼中，却是悄然闪过一丝笑意。
给阉党当狗的东林党人，能有什么胆色？朕赌的就是他不敢打！
“堂堂右副都御史，软弱至此，安敢大言不惭谈何为国为民？来人啊！将杨所修拖出去，扒了官服，削籍为民，流放琼州！”
朱由检一声令下，立刻有侍卫上前，将杨所修往殿外拖拽，杨所修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也没想到只是听崔呈秀的在朝堂上演场戏，怎么就把官都给演没了！
然而此前他前倨后恭痛哭流涕的表现已经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样的人，阉党不会帮他，东林党更不会帮他，所以皇帝一声令下，百官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杨所修被拖走。
而眼看杨所修要被拖出殿外，他孤立无援极度惊惧之下也是发了狠，声嘶力竭大喊道。
“陛下，今日之事，是崔呈秀逼臣做的啊！”
“是崔呈秀要臣假意弹劾他，说要试探陛下对阉党的态度！臣只是听令行事，臣罪不至此啊！”
人被逼到一定份儿上，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就像杨所修，他很清楚阉党的手段，今日皇上虽然只是将他削籍为民流放琼州，但阉党为了保守秘密，一定会趁早将他灭口的。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所以今日就这么被拖出去，他别说去琼州看大鳄鱼呲牙了，想看到明早的太阳都难，所以他只能破罐子破摔。
而这会儿杨所修突然喊这一嗓子，差点把朝廷百官给吓死，尤其是崔呈秀，就像是挨了迎头一棒，脑袋嗡的一声，连忙出列跪倒。
“此獠无端攀咬不成，便出此毒计污蔑臣的清白，还请陛下明察啊！”
朱由检这会儿心中都有点想乐，本来只是破个局，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明察？朕自然是要明察的！”
“将杨所修打入诏狱，严加审问，定要还崔卿一个清白！”
而眼看好好的一个局被手下玩成了这样，坐在御前的魏忠贤心绞痛都快犯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感受。
经此一事，心惊胆战的百官也是再没人敢挑事了，他们现在都看出来了，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心机手段都跟先皇天启不是一个量级的。
今日一事，皇帝不仅破了阉党设的局，废了一个右副都御史，还顺手牵羊扯上了崔呈秀，更是第一次在朝廷树立了新皇的威严，可谓一石几鸟，收获颇丰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承恩同志打响了“下课铃”，百官们争先恐后往殿外走，都想要尽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那位年轻又令人捉摸不透的崇祯帝。
就在魏忠贤一肚子晦气起身也准备离开时，却见崇祯的大伴王承恩找到了他。
“厂公，陛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