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王二这是听说官军要来围剿,被吓跑了吧?”
“嗯。”
对于王二逃跑,李响似乎一点都不奇怪。
“小时候陛下给咱们讲的农民起义军分析课上就说过,起义初期的农民军战斗力低下,只能靠不断流动来获得生存空间,所以才叫流寇,没有十倍以上的人数,很难与官军硬碰硬的,王二他们现在加起来才两万多人,听说来了五万官军当然要跑。”
是的,最近这段时间,王二手下已经膨胀到了两万多人,李响的红巾军也扩张到了将近三千人,比起刚起义那会儿,队伍壮大了十余倍。
只能说这年头的关中,能成为农民军孵化基地,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关中的老秦人骨子里有股好勇斗狠的劲儿,从几千年前就是尚武之地,这会儿遇到天灾加人祸,很多人都是把心一横,直接反他娘的,与其被饿死,被官吏地主逼死,还不如轰轰烈烈的干一场,死在造反的路上。
所以这段日子主动前来投靠农民军的穷苦百姓极多,甚至有很多都是一家子父子叔侄或是同村同乡组团一起来的,但和来者不拒,见人就收的王二不同,红巾军这边收人标准比较严苛,不收老弱病残,也不收一些盗匪地痞流氓出身的家伙。
如果放开限制什么人都要的话,以红巾军如今在关中的名气,李响估计都能当师长了。
“王二这一跑,他这个起义军大首领也算是彻底颜面扫地了吧?”
“他的颜面,早在咱们攻蒲城的时候就丢没啦,陛下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王二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谁心里没数啊。”
“呵呵,刚起义那会儿这老登还装的像个英雄豪杰一般,实际上不过就一鼠辈罢了。”
“是啊,咱们攻下蒲城之后,开着城门请他,他都死活不敢进城,只敢在城外扎营,生怕咱们黑了他,哈哈哈哈...”
“旅长,要不咱们趁着王二部军心大乱,在他们逃跑的路上设伏把他们干掉算了,他们那两万多人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连兵器都没有,咱们一波冲杀进去,他们立刻就得溃散。”
从小组成员们的话里话外就能听出来,他们很是瞧不起王二这个曾经的大头领,甚至打算直接把王二干掉,但李响这会儿却是摇了摇头。
“我们毕竟是出自王二的队伍,又同属于农民起义军,干掉王二是不难,但会有损我们红巾军的大义,目前还不是和其他农民军内斗的时候,他们想跑,就让他们跑吧,山不转水转,日后自会再相见。”
“旅长,那王二他们走了,咱们只有三千人,怎么对付秦安府来的五万官军啊?要不咱们按照陛下同志的指使,直接撤往商洛山区?”
李响沉思片刻道。
“陛下同志的战略指示是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再走,而不是还没见到官军的面就直接仓皇撤退,如此一来,咱们和王二他们还有什么区别,咱们此前一日破两城创下的名声,也要大大折损,咱们红巾军内部的荣誉感和军心也会受挫。”
“还有一点便是,咱们第一旅现在七成都是新兵,根本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就算之前的老班底,那也是跟着咱们以奇袭为主,都是投机取巧的打法,没打过真正的硬仗,这样的队伍光靠着训练,再怎么严格也是不成器的,所以我们必须打一场真正的硬仗,哪怕败了,也能让我们第一旅脱胎换骨。”
有的人仿佛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不管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还是曾经从未接触过军旅的读书人,一上了战场,很多事情直接就无师自通了,这也就是所谓的天赋,很明显,李响就是这样的人,他此刻分析的这番话,即便朱由检听了,都会夸他是个带兵的天才。
“而且,关中分会已经探查过了,那个杜文焕实际上只有两万兵,还有一部分是临时征召的民夫,只是号称五万虚张声势罢了,我们若能据城坚守,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旅长,可是咱们眼下的兵器盔甲都还不全啊,我们团还有一半的战士拿着锄头粪叉呢...”
“没关系,杜文焕从秦安府赶过来,不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害怕被设伏,必然不敢急行军,以他们的速度怎么也要五天时间,我这就联系上级,让京东那边给咱们调配物资装备过来,与其送到山里去,不如直接送到咱们手上!”
正所谓打仗就是打钱,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背后必须要有强大的后勤,红巾军便是如此,他们表面上只是关中农民起义军其中一支,实际上却和那些吃了今天没明天只能不断流窜抢劫的农民军完全不同,红巾军的背后,站着遍布大明的组织和财力雄厚的京东商会。
朱由检自己省吃俭用前前后后给组织注入了那么多资金,这个钱自然不是打水漂的。
接到李响的后勤支援请求之后,关中分会与京东商会关中分号的负责人迅速开了一个碰头会,根据陛下先前的指使,关中战场瞬息万变,李响作为红巾军第一旅的军事主官,有权力做出临场决断,组织后勤部门必须全力配合,所以关中分会这边直接通过了决议,开始不计成本的调动资源朝蒲城运输。
由于朱由检提前很多年便知道关中将会大乱,所以在关中分会这边,早已暗中囤积了大量粮草与军事物资,这会儿全力调动起来,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将物资运到了蒲城。
这次紧急运输的负责人叫周丰,明面身份是京东商会关中分号的掌柜,实际上是信王府第一批学员之一,和李响是同一届的,培训那会儿还没少挨李响的揍。
这会儿周丰押着物资马队一进蒲城,见到老同学李响,两人相视一笑,都是颇多感慨。
“哈哈,原来是你小子亲自押运!”
“呵呵,李旅长这些年还是没长个儿啊。”
李响闻言脸一黑,笑骂道。
“周丰,你小子是不是又欠揍了?”
嘴上虽然互损,但两人最后还是狠狠的拥抱了一下,他们不仅是同窗,更是同志,那份感情远非常人能及。
进了旅部,李响倒了两碗凉水。
“大战在即,军中禁酒,茶也没有,你就凑合喝点凉水得了。”
周丰倒也不在意这些,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干。
“怎么着老李,听说你准备在蒲城大干一场?”
“干吧,红巾军好不容易打出来点名气,不能一遇到官军就怂了,那也不是我性格啊哈哈。”
周丰闻言也笑了,确实,作为一起长大的同窗,他非常了解李响,这家伙当年单挑几十个同期,都是半点不怂,打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还要用牙去咬人,陛下同志当年对李响的评价是“疯狗一条”。
“成,打一场也好,咱们关中作为革命的急先锋,必须开个好头。对了,知道你这次会比较艰难,组织给你弄了点额外补助过来。”
“额外补助?啥呀?”
“呵呵,你出来看就知道了。”
李响随周丰出门,看了看正在交接物资的马队,先是一愣,随后面露喜色,惊道。
“擦,这些马,不是驮马?”
周丰笑眯眯的点点头。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军马!还不是那些次品蒙古马,而是西南马,别看这种马个头小一点,但耐力极强,尤其擅长山地和崎岖地形奔跑,你们未来去了商洛山区也能用的上,你小子就偷着乐吧,这样的好马,辽东的关宁铁骑都没有多少。”
“这里总共是一百八十匹,连货带马,都交给你了,我的人走路回去。”
“呵呵,老李呀,我恭喜你发财啦!”
“好家伙!周哥!你是我亲哥啊!”
李响此时两眼放光,都恨不能冲上去搂着那些西南马亲两口,一向比较跋扈的他,兴奋的都管周丰叫哥了。
要知道这会儿大明主要的军马都供给辽东,用于与后金骑兵作战了,内地的军马很少,别说农民军了,就是官军,都没有多少正儿八经的骑兵。
这次财大气粗的京东商会直接给李响送来一百八十匹西南马,按照一人双马来算,李响都能直接组建个骑兵连了!虽说农民军中会骑马的不多,但组织内的同志,骑马射箭那都是从小训练的基本功,再挑挑拣拣,凑出一百名骑兵来完全不成问题。
而在这个时代,骑兵往往是能决定战场胜负的力量,哪怕是这些稍显矮小的西南马,一旦冲锋起来,那也不是步兵能够轻易抗衡的。
如果说此前李响据城而守面对官军有四成胜算的话,那么现在多出一个骑兵连,李响的胜算直接提升到了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