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不比关中,因为是后金统治区,又有山海关阻碍,组织内消息传递很麻烦,所以足足十二天之后,范二这封密信才传到了京城,送到了朱由检的手里。
看完了密信内容之后,朱由检表情有些沉重,虽说这证明了他先前的预判是正确的,但同样也预示着大明要迎来一场大战,这场战役对于后金来说十分凶险,但对于大明来说也是一样的,双方不管是谁棋差一招,都容易满盘皆输。
“传旨,召孙师进宫。”
经过先前的接触,现在的孙承宗已经完全被朱由检所折服,甚至坚信当今圣上绝对能够解救这个乱世,重塑大明荣光,所以这会儿得到召见,孙承宗没有半分拖延立刻就进宫了,但他这一次不是自己来的,身边还带了一个人。
午后,乾清宫,朱由检看了看孙承宗带进宫那人,此人身材雄壮胡须旺盛,看着正值壮年,浓眉大眼的一脸正气,但眼神中却透露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这会儿见了皇帝,虽然他跪拜行礼的动作很标准,但却敢不闪不避的与朱由检眼神对视,综合来看,此人给朱由检的第一印象便是,高傲。
“草民袁崇焕,参见陛下。”
听到此人自报家门,朱由检心中一动,难怪孙承宗特意带此人进宫,原来这家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袁崇焕啊。
在后世他可以算是明末争议最大的一个人物了,有人说他是忠臣,是崇祯朝的擎天柱,崇祯帝杀了他就是自毁长城,说袁崇焕不死明朝就不会灭亡,但也有人说,袁崇焕行事嚣张跋扈,擅杀大将,欺瞒皇帝,居功自大死的不冤,而今日朱由检亲眼一见,觉得功过且先不提,袁崇焕此人桀骜倒是真的。
就从他自称“草民袁崇焕”这话里,就能听出来他对朝廷满满的怨气,虽说他是在天启七年被剥夺了官职,但那是他自己辞官不干的,而在此之前,他官至辽东巡抚右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已经算是朝廷重臣了,按例他就是自称“臣袁崇焕”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毕竟孙承宗此前也是没有了任何官职,但见到崇祯第一面还是自称老臣的,所以袁崇焕现在搁这十分刻意的自称草民,就有些赌气的意思,言外之意就是朝廷和先帝对不起我,陛下你看着办吧。
而袁崇焕能在皇帝面前还这么傲气,倒也不是没笔硬装,毕竟他的功劳也确实是实打实的,因为就在天启六年的宁远之战中,后金大汗努尔哈赤被红衣大炮打伤,没多久便重伤不治而亡,这关键性的一炮虽然不是袁崇焕亲自开的,但他当时是宁远的主将,所以这泼天的功劳还是要加在他的身上,而要知道,这一炮弄死了努尔哈赤,性质就跟阵斩了敌国皇帝差不多,虽然有机缘巧合的成分,但却是古今罕见的奇功,眼下大明谁不知道,是袁崇焕在宁远一战弄死了敌酋努尔哈赤,再加上宁远这一战,是大明自萨尔浒之战惨败后的首次胜利,硬生生扭转了大明的颓势,极具振奋人心的意义,所以袁崇焕狂也确实是有狂的资本。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狂,导致宁远一战之后,袁崇焕对朝廷给他的封赏不满,又看不惯阉党一帮太监把持朝政,于是便极其硬气的辞官不干,直接回东莞老家隐居去了...
而他这一次进京,并不是朱由检下诏召他来的,而是孙承宗知道大战在即,私下写信让他来的,对此袁崇焕没办法拒绝,毕竟孙承宗既是他的老前辈,又相当于是他的恩师,他能官至辽东巡抚就是经孙承宗一手提携起来的,所以孙承宗叫他他不得不来,可这也让他心里有些不爽,说白了,就是他觉得当今的崇祯帝都登基半年了还不召唤他这位前朝名将重新上任,有点没太拿他当回事儿啊,于是才有了他在皇帝面前这副倨傲的表现。
而对于袁崇焕的态度,朱由检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他虽然不在乎什么君臣之礼,甚至可以和黄宗羲他们并排蹲在地上吃饭,但袁崇焕此举已经不光是礼节性的问题,而是证明他打心眼里不尊重皇帝,眼下在京城尚且如此,若放他在外领兵,他得狂成什么样,临战抗旨不尊也不是不可能的,而这是要造成严重的后果的,历史上他不顾崇祯帝的劝阻,一意孤行非得把皮岛的毛文龙给杀了就是例子。
要知道皮岛的毛文龙驻地在海上,多年来一直坚持骚扰后金的大后方,令后金头疼不已,但后金又没有海军,所以拿毛文龙一点办法都没有,除此之外,皮岛还是大明连通潮鲜的重要海上基地,而毛文龙此人虽然有点海盗头子的感觉,但这么多年一直靠着海上行商自负盈亏,甚至都不用朝廷拨款支援,属于是自费抗击后金,对大明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然而这样一个忠臣良将,只是因为他不太服从袁崇焕的调动,也不许袁崇焕查皮岛的账册,就因此惹恼了袁崇焕,后来被袁崇焕设计直接杀了,而毛文龙一死,皮岛那些骄兵悍将袁崇焕根本就压制不住,其中大部分毛文龙的老部下一气之下直接投降了满清,这其中还有几个后来比较知名的人物,比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没错,这三个后来满清的藩王,早年间可都是跟着毛文龙一起抗击后金的,就是因为毛文龙无缘无故被袁崇焕给杀了,才让他们对大明朝廷彻底绝望,彻底倒向了满清,后来更是成了满清入关的功臣...
所以才说,袁崇焕这个家伙,如果不将他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那用他还不如不用,他立的功劳是大,可一旦犯错那也是滔天大错。
这个道理,朱由检是清楚的,所以这会儿面对袁崇焕,他并没有任何惊喜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关怀拉拢之意,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
“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