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潮鲜使臣这么一说,黄台吉只能一脸阴沉的保持沉默,毕竟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做的太野蛮了,然而一旁本就没消气的莽古尔泰闻言却是当场就炸了。
“待客之道是吧!来来来,爷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大金的待客之道!”
说罢只听呛啷一声,莽古尔泰竟是直接把佩刀抽了出来,朝着潮鲜使臣就杀了过去,这回可是真把那潮鲜使臣给吓得差点尿了,也顾不上脖子上的疼痛了,爬起身来拔腿就跑。
一时间,潮鲜使臣在殿内的几根柱子之间绕着圈的跑,莽古尔泰则是提着刀穷追不舍,一边追还一边破口大骂,整个殿上直接乱做了一团。
这个阶段的后金朝会,其实根本不能算是严格的朝会,倒更像是个草台班子,是由大汗以及其他七个贝勒旗主一起商量国家大事,后来满清立国后也叫八王议政,属于祖传的制度直到雍正年间才被彻底废除。
而在当下这个阶段,其他七位贝勒旗主,是有权质疑大汗的决定的,甚至上朝都可以随身带刀,也正因如此,三贝勒莽古尔泰明知道黄台吉已经恼火了,但他还是不在乎,甚至敢公然追杀潮鲜使臣,其实他此举不光是针对这个使臣,也是在公开场合故意落黄台吉的面子,表达他对黄台吉的不满。
自从老汗过世,黄台吉继位之后,他这几个兄弟就都看他很不爽了,尤其是在去年黄台吉率大军进攻宁锦防线遭遇惨败之后,其他几个贝勒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挑战他这个大汗的权威。
这会儿也是一样,莽古尔泰在这嗷嗷叫的追杀使臣,其他几个贝勒不仅不拦着,反而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热闹,同时也是在看着黄台吉的笑话。
而此举也是彻底激怒了黄台吉,此刻的他已是脸色铁青满头黑线,怒喝道。
“来人啊!三贝勒莽古尔泰殴打使臣,御前拔刀,君前失仪,扰乱朝政,给我即刻拿下,关到宗人府去!”
一听这话,听命于大汗的侍卫们立刻蜂拥而上,虽然莽古尔泰力大无穷,但毕竟不敢真在朝堂上砍人,所以挣扎了一番之后,还是被侍卫们下了刀,用绳子捆了押了出去。
只是临出门前,莽古尔泰回头看了大贝勒代善一眼,眼神中似乎有求救之意,然而代善却是故意扭过头去不与他对视,只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而这一幕,黄台吉是尽收眼底的,眼神之中闪过几分阴霾,三贝勒莽古尔泰这家伙虽然性情暴躁,做事冲动,但却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今天他胆敢大闹朝堂,很显然是受了其他人的唆使,故意给黄台吉添堵的,而这个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大贝勒代善,毕竟他掌管着正红旗镶红旗两旗,是八王之首,又是努尔哈赤的次子,是八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按理说他应该是板上钉钉的汗位继承人。
至于他为什么没能继位,主要有两点原因,第一就是他此前竟然敢跟老汗的大妃,也就是多尔衮的生母私通,就算是后金的野蛮人,也是接受不了这种乱抡之事的,其二,就是代善此人为人阴毒狭隘,生性自私,连自己的亲儿子他都坑,不仅明抢大儿子岳托的好宅,甚至还上奏老汗请求处死他的二儿子硕托。
常言道虎毒还不食子呢,代善对自己的儿子都这样,可见其秉性如何,老汗努尔哈赤也正是看出了他这种一肚子坏水,毫无仁德道义的秉性实在难当大任,要是让他继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后金必然会二世而亡,所以才果断取消了他的汗位继承权。
但代善这人本就自私阴毒,对此自然是满肚子不服的,老汗在位的时候他还不敢表现出来什么,但黄台吉继位之后他可就毫无顾忌了,这两年给黄台吉使绊子最多的就是他。
可黄台吉能在诸多兄弟中脱颖而出,继位大汗,那城府和手腕自然也不是白给的,所以这会儿即便他心中再怎么恼怒,但还是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面对代善和莽古尔泰等人的公然挑衅,他还是选择了忍耐,先去处理潮鲜使臣的事情。
“这次是朕御下无方,贡品之事,就这么算了吧。”
听到黄台吉都这么说了,还把贡品有猫腻这事儿给揭过去了,潮鲜使臣再怎么惊怒,也只好作罢,然而还没等他缓口气,却听黄台吉又道。
“但朕还要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皮岛的毛文龙部,对我大金后方骚扰攻袭已久,朕原本当他跳梁小丑,念在他也与大金通商的份儿上,不愿与他多做计较,没想到他却不知死活,变本加厉,所以朕决定,清剿皮岛,诛杀毛文龙。”
“潮鲜国与大金已结为兄弟之盟,大金的事,自然也是潮鲜的事,且皮岛地处海上,与潮鲜国境最近,朕希望此次潮鲜国能派出海军战船,配合我大金一起围剿皮岛。”
潮鲜使臣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凝重了起来。
这皮岛这是个弹丸之地,毛文龙也不是什么名震天下的大人物,可此处偏偏处在大明潮鲜后金三国之间,各方对此的关注度都非常高,尤其是后金,对毛文龙简直是深恶痛绝,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别听黄台吉说什么此前不愿意与毛文龙计较,那是给后金挽尊呢,实际情况是,后金早就想干掉这个总是偷袭他们后方的毛文龙了,但后金没有水军,连艘战船都没有,他们的骑兵再强横,对于孤悬海上的毛文龙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一直是捏着鼻子忍了。
而眼下黄台吉突然要收拾毛文龙,这必然不是什么临时起意,而是说明后金即将有大动作,必须在大战开始之前,拔掉毛文龙这颗钉子,以求后方的稳固。
但他们没有水军没有战船,眼下就只能要潮鲜水军与他们配合,而且从黄台吉的语气就能听得出来,这可不是求他们帮忙,而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