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臣得到的消息,崇祯帝前不久巡视了京城的三大营,当场斩杀了两名营主,还罢黜了总管三大营的成国公朱纯臣...”
黄台吉闻言抬起了头,饶有兴致的问道。
“以崇祯的性子,出了这事,他免不了又要讹诈一笔钱财了吧?”
范文超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据臣得到的小道消息,此次崇祯借着三大营之事,讹诈了朱纯臣等将门勋贵不下五百万两银子。”
黄台吉舔了舔油光致致的嘴唇,感慨道。
“明国这些权贵,是真富得流油啊...”
黄台吉有时候也挺羡慕崇祯帝的,能够三天两头拿权贵开刀,每次都能弄到一大笔钱,反观他们后金就不一样了,那些贝勒虽然也都很富,但他们和黄台吉这个大汗,地位相对比较平等,而且每个人手底下都有至少一旗,都握有兵权,黄台吉敢敲诈他们,他们是真敢带兵造反啊,真要是让他们联合起来,黄台吉这个大汗还真就弄不过他们。
“另外,臣听说崇祯还在紫禁城内设立了一个什么皇家被服厂,让宫中的妃嫔和宫女都去做事,生产出来的被服向民间售卖,眼下很受富人的追捧,京城地区很多人都以传皇家生产的衣物为荣,价格越炒越高。”
听到这个,黄台吉很是新奇的啧了一声。
“皇家被服厂?这个明国皇帝,倒是有点意思,他这是拿朱明皇室的脸面出来换钱啊。”
“宪斗,那个什么皇家被服厂出产的衣物,你安排人去买,给朕也弄几套回来,朕倒是要看看这些衣物好在哪儿,其中花费,朕给你批条子你自己去内务府领。”
“是。”
黄台吉吃到这会儿,已经干掉了两个大肘子,两碗饭,外加一条羊腿和一碟牛肉,差不多已经有点饱了,这会儿又端起来一碗羊奶咕咚咕咚干了下去,这才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
“朕觉着,这崇祯小皇帝登基以来,至少得弄到一千多万两银子了吧?这些钱他用来干嘛了?”
范文程点了点头。
“回禀陛下,据臣的计算,已经不止一千多万两了,但具体花在哪了,臣还真的探查不到,只知道崇祯生活极为节俭...”
范文程本来想说崇祯帝每顿只吃三菜一汤的事儿来着,可一看面前满桌子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又看了看黄台吉油光锃亮的嘴角,觉得这么说会有点讽刺黄台吉的意思,于是又硬生生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这倒是奇了怪了,既不贪图享乐,也不拿钱来收买人心,那他弄那么多钱干什么?放在库房里等着下崽吗?不对劲,很不对劲,朕即便是通过你的描述,都能感觉得到,这个崇祯小皇帝绝不是昏聩之君,总感觉他在暗中筹划着什么...”
黄台吉同样也是一方之主,同样也是要面对着复杂的内外形势,所以他就更能与崇祯共情,所以在他看来,这个小他十八岁的明国皇帝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越是让他看不透,他心中对崇祯就越是警惕。
然而范文程此时却道。
“陛下说的是,崇祯可能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但依臣看来,明国当前的现状,已经不是靠一位皇帝励精图治,靠他弄来的钱财就能力挽狂澜的了,尤其是在北方大旱,关中民变之后,明国已是无力回天,就像一位已经病入膏肓的老者,只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勉强续着命罢了,想要重新回到身强力壮,那纯粹是痴心妄想。”
作为大明的叛臣,范文程是最了解大明内部糜烂成什么样子的,也正因为看不到任何希望,他这种投机主义者才会果断投了后金,所以他是真心不觉得大明还有未来,更不希望大明还有未来。
深夜,范文程从罕王宫小门出来,照例又是被宫中那帮满人侍卫为难了一番,塞了不少银子,挨了不少白眼才被放行,但现如今他对此已经习惯了。
“阿巴阿巴!”
哑巴家奴范三儿本来正倚着马车昏昏欲睡,看到范文程出来了立刻精神起来,露出了一个傻傻的笑脸。
范文程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凉透的烧鸡递给了范三儿。
“又熬到这么晚,饿坏了吧,拿着吃吧,这可是御赐的。”
“阿巴阿巴阿巴!”
范三儿接过烧鸡两眼放光,对着范文程连连作揖,表达感谢之意,而这也让范文程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弧度,他一个汉臣,在罕王宫内见到谁都得低头做奴才,连个满人侍卫都能对他呼来喝去的,过得也是极其压抑,每天也只有出宫后,在范三这样的家奴面前,他才能找回自己那一丁点的尊严。
今晚比较闷热,连点凉风都没有,为图凉快,范文程又没坐进车厢,而是和范三儿并排坐在车架上,然而就在回府的路上,马车途径城内一家青楼之时,几个满人贵族喝的醉醺醺的,正勾肩搭背的往外走,刚好看到了马车上的范文程。
“哎呦,这不是大汗的那个汉人奴才嘛,叫什么来着?”
“叫个...叫个什么范文程。”
“范文程!停车!过来给爷爷们磕头!”
听到动静,范文程也是眉头一皱,这几个满人贵族他认识,都是大贝勒代善那边的,虽然上了战场都是悍勇之辈,但平日里却是极为粗鲁跋扈,尤其是对待范文程这样的汉人,闲着没事儿路过都要踹他两脚那种,经常以打骂汉人取乐。
今天也是倒霉,刚好撞见他们了,这要是真听他们的下了车,被羞辱一顿不说,搞不好还得被喝多的他们找茬揍一顿,而这种事就算范文程去找黄台吉告状都没用,打了也是白打,谁让他是汉人呢,只能吃哑巴亏。
所以这会儿虽然听清了这几个满人贵族叫他过去,但范文程还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低声对身边赶车的范三儿道。
“不要停车,速速回府。”
“阿巴!”
就这样,范文程的马车压根没作任何停留,直接从那几个满人面前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