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商州城州署,新任知州大人邓梓澈在大堂上焦躁不安的一圈圈踱着步,比妻子头胎生子时还要紧张,直到同样新上任不久的师爷苏南走进州署,邓梓澈才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迎了上去。
“小苏同志,你可算来了!”
没错,这个苏南正是组织在商州城内的负责人,他现在表面的身份是知州邓梓澈的师爷,但从这会儿邓梓澈在苏南面前有些低三下四的态度上来看,苏南倒更像是当家做主的那个。
“别急,邓大人,慢慢说。”
邓梓澈闻言点点头,整理了下情绪后道。
“小苏同志,延绥巡抚洪承畴给我来了封信,说是...唉你还是自己看吧...”
说着邓梓澈将一封信交给了苏南,苏南看过之后,表情也是渐渐严肃了起来。
这封信中,洪承畴表示,因为他的围剿,外加今年进一步严重的旱灾,王嘉胤部的三十余万农民军在陕北已经没有了生存空间,他们本想渡河去晋西,但晋西那边冒出来个猛将曹文诏,对晋西几处黄河渡口严防死守,王嘉胤派人渡河进攻了好几次都大败而归,损兵折将,所以他们极有可能会放弃渡黄河去晋西的打算,转而南下,从商州这边转道豫南或者鄂州。
洪承畴给新上任的邓梓澈写信,就是希望他能出兵,将王嘉胤部堵在商州区域,不让他们跑出关中,洪承畴那边也会调兵遣将尽快南下,与商州的官军前后夹击,彻底歼灭王嘉胤所部。
除此之外洪承畴还表示,如果此战邓梓澈能全力配合他歼灭王嘉胤部,那等他腾出手来,随后也可以帮商州剿灭盘踞在附近的红巾贼,将关中这两支风头最大的反贼一网打尽。
说实话洪承畴的这个战略,从朝廷的角度来看没什么问题,很是合情合理,但邓梓澈看完这封信后却是吓了个半死,昨晚一宿都没合眼,因为他虽然表面上是大明朝廷的商州知州,可实际上他这个官是怎么来的,他自己可再清楚不过了。
就在不久之前,红巾军的人找到他,说能保他当商州知州,那会儿邓梓澈还认为红巾军是在吹牛笔,毕竟在他看来,一地的知州那是要经过朝廷任命的,红巾军一伙反贼,任命个村长里正就算了,还能插手朝廷命官的任免不成?
可随后发生的事,直接震碎了邓梓澈的三观,就在红巾军跟他说了此事没几天,朝廷的旨意就下来了,命令原知州张士琦卸任回京述职,还让他这个小小的州判连升了好几级,原地升任商州知州。
收到朝廷旨意那会儿,邓梓澈人都傻了,此前他虽然猜到了红巾军背后可能有朝中某些势力的支持,却没想到红巾军幕后之人的能量竟然这么大!说让他当知州,就真的没几天就让他走马上任!
那阵子邓梓澈是苦思冥想,也想不通红巾军背后的支持者到底是谁,阉党?勋贵?东林?还是那些传承已久的世家大族?但后来实在想不通,他也就不想了,只知道红巾军这种上有背景,下有战力的反贼,按照历史规律来看,搞不好真能推翻大明再造一个全新的王朝,而他只要死心塌地的跟随红巾,哪怕能力平庸,到最后也能混个从龙之功。
所以从正式上任知州开始,邓梓澈就成为了红巾军最坚定的追随者,在所有方面为红巾军大开方便之门,不仅撤掉了城门的守备,方便红巾军的人随时随地进城,更是主动请苏南当他的“师爷”,直接替他行使商州知州的权力,他本人则安分守己的当一个不管任何事的傀儡。
严格意义上来讲,除了城内驻扎的那些边军之外,这座商州城表面上看还归属于朝廷,实际上已经彻底归属于红巾军管辖了,邓梓澈表面上是知州,实际上就跟红巾军放在商州城的吉祥物差不多。
也正因如此,这次一收到洪承畴的来信,邓梓澈人都麻了,堵不堵王嘉胤部的去路且不提,关键洪承畴还特么想顺手剿灭红巾军,这不是要他邓大人的命嘛!
要知道,上一个知州张士琦,就是因为配合了鄂州的左良玉一起围剿红巾军,才落得最后那么个下场的,邓梓澈才不想成为第二个张士琦呢,所以他收到信后,毫不犹豫的就交给了“师爷”苏南,要不是昨晚没找到苏南人在哪,他都想连夜去问苏南该如何应对了。
“小苏同志,我发誓真的不认识这个洪承畴,更没有暗中和他联系过,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给我写这封信...”
为了防止红巾军误会,邓梓澈恨不能当场发下毒誓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而苏南这会儿只是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不用害怕,邓大人,我们能保举你做知州,自然是相信你的。”
听了这话,邓梓澈的一颗心才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谢谢,谢谢组织的信任!可是小苏同志,我该怎么回复这个洪承畴啊,我听说这家伙在陕北名声很大,连秦安府都依仗于他,我就算不答应配合他,他也不一定能听我的啊。”
“呵呵,没事的,这件事我会上报,由上头来做决定,你先稍安勿躁,等着便是了。”
“是!是!那我等着,组织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我全听组织的。”
不久之后,消息传到根据地第一师师部,李响和史可法看完信后,立刻在师部召开了紧急会议。
“王嘉胤部,理论上算是我们的友军,这半年来如果不是他们在陕北吸引官军的火力,我们根据地也发展不了这么快,如果他们此次只是想要借道的话,让他们过去倒也没什么。”
“反对!王嘉胤部的农民军,就像一群蝗虫,所过之处皆成一片白地,他们说是义军,实则与我们的战士有本质的区别,就算他们只是借道过境,可三十多万毫无军纪的士卒从我们的根据地路过,会对我们根据地造成严重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