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王二这厮天天吹嘘红巾军是他带出来的,现在好了,露馅了吧,人家压根半分面子都不给他,真是笑死个人!”
“你听他吹呢,据我所知,当时红巾那个威震天根本就不服王二,连王二手下的亲信都是说杀就杀,关键王二手底下的人还都愿意追随威震天,他们之所以分道扬镳,纯粹是王二自己挺不住带兵跑路了,再不跑,他这个大头领都得被威震天给做掉了,手底下的兄弟全得投了红巾...”
“亏得咱们都叫他一声二哥,原来就是个马屎表面光,里面一包糠啊哈哈哈!”
王嘉胤手下的义军联盟,本来就是各地的起义军首领聚集起来的一个草台班子,压根谈不上什么组织架构,这些头目也大多出身草莽,一个比一个野性难驯,所以这会儿他们议论起王二,那是根本不背着点人,就当着王二的面大声蛐蛐。
而这也使得王二此刻一张脸已经快要涨成猪肝色了,他再怎么说也是关中首义,年龄也偏大,堂堂老大哥被众人这般奚落,这让王二怎能受得了!
“总掌盘子!我这次亲自去商州跑一趟!”
王二这会儿也是真急了,毕竟义军联盟就是非常现实,有实力人人都敬你三分,没实力大家都当你是路边一条,这次的面子要是找不回来,以后义军里可就没人叫他“二哥”了,都该改口叫他“老二”了。
而在王二看来,借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他亲自出面,威震天再怎么说也得给他这个面子吧,实在不行他就当着威震天的面以死相逼,他知道威震天从来就没真拿他当过大哥,但他赌威震天不敢逼死他这个曾经的大哥,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那样往后在江湖上可就没法混了。
然而听了王二的自告奋勇,坐在高高的虎皮大椅上的王嘉胤却是轻笑了两声。
“那倒大可不必,既然红巾不给咱的面子,咱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求他们,咱们义军丢不起那个人。”
王嘉胤话里话外也同样损了王二一番,这可把王二气的手都有些发抖了,这要是再年轻十岁,王二都得气的当场拔刀砍人了,可现在不行,人家王嘉胤虽然年轻,却是义军的盟主,他人在屋檐下,也是不得不低头。
“那,我们不借道了?”
王嘉胤闻言冷笑一声。
“既然红巾不给咱们面子,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他们不借道,那咱们就硬闯!红巾区区一万多人,还能挡住咱们三十万大军不成?”
王嘉胤作为盟主,深谙手下众多头目的心理,这帮人都敢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了,哪有几个胆子小的,一个个的都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混世魔王,怎么会畏惧区区一万多人的红巾?
所以这会儿王嘉胤一番话说完,下面立刻应和声四起。
“对!敢落咱们的面子,活腻歪了,就该干他娘的!”
“听说商州被红巾搞得很是富裕,刚好让兄弟们好好滋养一番,再去转战豫南。”
“三十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议事结束后,联盟头目之一的张献忠神情凝重的回到了自家营地。
“去,把九爷找来。”
张献忠口中的九爷,自然是他的好兄弟吴九了,在张献忠部,吴九既是老二,又是大脑,大事小情张献忠都会与他商议,虽说张献忠此人阴险狠辣,对任何人都有一种骨子里的冷漠,却唯独对吴九不同,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吴九看上了他的老婆,硬是向他索要的话,张献忠虽然不会把老婆直接送给吴九,但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老婆砍死,因为只有这样才会不影响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
半晌,吴九来到营帐,张献忠指了指桌上的一包东西。
“找人从秦安府买来的,你尝尝,娘的,就踏马这么一包东西,花了老子五十两银子...”
吴九打开包裹一看,不由得一愣,随即眼眶有些泛红,因为这包裹里是整整几十块月饼,这也是他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东西,眼下关中连年大旱,他也是跟着张献忠东奔西跑的,有时候连饭都没得吃,就更不用说这种精致的面点了。
正如张献忠所说,现在整个关中,大概也就秦安府还能买到些月饼了。
“大哥,你也吃。”
面对吴九递来的月饼,张献忠却是十分“傲娇”的一扭头,没好气的摆摆手道。
“拿走拿走!娘们儿吃的玩意儿!老子才不吃!”
吴九闻言咧嘴笑了笑,张献忠这家伙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年岁也不大,却总是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像一头时刻呲着牙的狼。
“唔,真好吃啊...”
因为童年的某些经历,使得吴九对于月饼这东西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就算是拿龙肝凤胆和月饼让他选,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月饼。
所以这会儿吴九也是毫不客气,抓起月饼就吭哧吭哧的大嚼特嚼,两三口就一块下肚,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干掉了四五块月饼,连掉在桌子上的面渣他也不浪费,全都捡起来一股脑塞进嘴里,吃的满脸享受。
看着吴九狼吞虎咽的吃相,张献忠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但很快又绷起了脸,严肃道。
“今天议事,总掌盘子定下了,半月后全军开拔南下商州。”
吴九闻言吃东西的动作猛的一滞,勉强咽下嘴里的月饼后道。
“红巾同意借道了?”
“没同意,总掌盘子要硬闯。”
闻听此言,吴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红巾...不好打。”
张献忠点了点头。
“我知道,红巾那是能跟边军精锐硬碰硬的狠角色,自然不是好对付的,可笑的是那帮蠢货还认为咱们人多就能拿捏红巾,他们难道不懂得,就算是上万头牛羊,在几百匹狼群的面前也只有逃命的份儿!更何况,咱们三十万人中大大小小头领就有几十个,真打起来了,没有统一的指挥,只会各自为战,那就是一盘散沙!”
张献忠之所以后来能在诸多起义军中出类拔萃,在后世留下鼎鼎大名,那自然不是白给的,虽然现在声名不显,但综合素质却远不是其他那些臭鱼烂虾的头目能比拟的。
所以在应对红巾这个问题上,张献忠极为清醒,也极为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