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怎么想的?”
李响此时的表情十分严肃。
“让他们过境是不可能的,他们这群流寇,必然会在过路时烧杀抢掠,伤害我们根据地的百姓。”
“可如果王嘉胤要率军硬闯,我们主动对他们发起进攻的话,就算打赢了他们,也会被王嘉胤倒打一耙,事后向天下人指责我们对义军自相残杀,对我们红巾军的声名十分不利。”
史可法闻言点点头。
“没错,在现阶段我们也属于起义军,如果主动对王嘉胤下手,会有损大义...”
所谓义军,本就是以大义为核心拉起来的队伍,名声,哪怕是对于反贼来说也是很重要的,虽说各支义军之间勾心斗角,自相残杀互相吞并的事并不在少数,但那都是暗中做的,事后再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毕竟没人想背上不顾大义背刺同盟的坏名声。
尤其是对于红巾军来说,一旦被扣上残杀其他义军的帽子,就会大大影响日后队伍的发展,而这也是王嘉胤的“阳谋”。
在王嘉胤的角度来看,我就是带义军从你们地盘上过路一下,你们却主动攻击我,义军打义军,自己打自己人,你们就等着被天下人唾骂吧。
至于他们过路会烧杀抢掠对红巾军根据地搞破坏的问题,只要他们还没做,红巾就没法拿这个事去指责他们,就算真做了,在义军看来他们抢的也只是老百姓,又没直接抢红巾军,最多只是治军不严,事后轻飘飘道个歉就是了。
而这也是王嘉胤为什么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南下,敢率军硬闯商洛山,他赌的就是红巾军受限于大义,不敢对他们动手,此举就很像是后世的那些臭地痞无赖,跑到人家店门口不穿衣服躺着影响人家做生意,店老板要是打他了,反倒要被他狠狠讹上一笔钱,怎么算都是店家倒霉,就像瓷器与瓦罐相碰,就算大家都碰碎了那也是瓷器吃亏。
面对对方这种臭无赖打法,史可法也是十分头疼,他虽然聪明,但为人却比较耿直,一时间除了硬碰硬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来应对。
然而李响和他却完全不一样,李响虽然长得比较方正,但做事却不会完全死守规则,就像当年在信王府单挑所有同期学员,李响最后能把所有人都打趴下,可不是完全靠着堂堂正正的打法,而是踢裤裆掰手指戳眼珠扬沙子等等阴损手段都用上一遍,只要能打赢,根本不在乎用什么下三滥的方式。
也正因为他这种灵活的思维,朱由检才最为器重李响,让他来到关中,领导组建红巾军。
所以这会儿面对王嘉胤这种臭无赖,李响可不会像史可法一样无计可施。
“没什么,咱们红巾不方便打他,让官军去打他就是了。”
“官军?老李,你刚刚也说了,洪承畴就是想坐山观虎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他不可能帮我们打王嘉胤的。”
“谁说只有洪承畴一支官军了,商州城的官军就不是官军了吗?”
听李响这么一说,史可法不由得一愣。
“商州城的官军?可是...咱们此前已经让陛下下令,把商州城的大部分边军都给调回潼关了,现在商州城内都是些老弱病残的卫所兵,邓梓澈虽说能听命于我们,可他带着这些老弱病残怎么打王嘉胤啊,搞不好都得被王嘉胤给剿了...”
史可法说的倒也是事实,商州城现在名义上还归属于朝廷,实际上已经是对红巾完全不设防的城市了,不仅知州邓梓澈彻底投靠了红巾,成了红巾军的商州城“大管家”,红巾还顺便解除了商州城的武装力量,眼下商州城内只剩一群摆烂的卫所兵,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完全就是充充样子,真要是打起来,他们连王嘉胤手下那些当炮灰的流民都不一定打得过。
然而李响这会儿却是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道。
“邓梓澈手下的卫所兵是不行,可不是还有我们吗?”
史可法闻言也终于是明白了李响的意思,有些目瞪口呆的道。
“老李,你的意思是,用咱们的战士假扮官军去打王嘉胤?”
“呵呵,没错,不仅要假扮,我还要让邓梓澈邓大人亲自领兵,也算看在他听话的份儿上,送他一份泼天的功劳吧。”
三天后,王嘉胤的三十万大军抵达商洛山北的碾子沟,说是三十万大军,实际上他们看上去就像一群数量庞大的难民,根本没有任何的军纪和阵型,就是一大群人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朝着一个方向走,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炮灰流民,肩上扛着五花八门的“兵器”,什么锄头镰刀粪叉菜刀都算是好点的了,有些流民甚至连个铁器都没有,只能用削尖了头儿的树枝当“兵器”。
要说军容稍微齐整,能看得出点军队样子的,还要数义军各部头领的“亲军”,这些亲军往往都是由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组成,手头的兵器也像点样子,有刀有长枪还有些弓箭,但即便是亲军,他们也没有什么统一的军服,有穿布甲的,有穿皮甲的,也有穿着从官军那里缴获的铁甲的,但能有这个待遇的,一般都是头领们的心腹了。
这些头领的亲军都走在流民后面,但他们走在后面可不是为了压阵殿后,而是为了遇到情况让前面的炮灰先送死,前面打得好,他们就冲上来收人头,前面情况不太妙,他们就果断掉头跑路,另外走在最后面,他们还能驱赶炮灰们朝前走,队伍中若有流民是在走不动了,就会有亲军上前拿脚踢拿鞭子抽,就像驱赶着一群牛羊。
但因为人数太多,行军速度也有差距,所以各个头领手下的人马也保持不了统一前进,最前方和最后方的队伍能相差十几里地,就这么个漫长的参差不齐的行军阵型,真要是打起来了,前面的可能都被杀完了,后面的还啥都不知道傻乎乎的闷头往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