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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官军阵前，神枪二营营长李浩然一声令下，刚上前的第三排手持燧发枪的战士们立刻停止了射击，只是不少战士脸上都有些遗憾。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打了这么久的靶子，如今好不容易能实战了，战友都开过枪了，他们却没捞着实战射击的机会，难免有些遗憾。
“营长，不打了吗？”
“他们都是流民，原本都是无辜的百姓，只是跟错了队伍，既然他们不再向前冲了，还是少做杀戮吧。”
经历了低谷期的李浩然此时不仅升任了神枪二营营长，心性也发生了很大的蜕变，虽然还没到二十岁，但他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指挥官了。
看着几十步外乱作一团哭爹喊娘惨嚎的流民，李浩然的眼神中出现了悲悯之色，其实就这个流民问题，在红巾军战前会议中，他们就在师部展开了讨论。
这些流民绝大多数也只是被流寇裹挟的可怜人，他们没有了家，没有粮吃，就只能跟着流寇走，就算是被当成炮灰战死，至少比活活饿死强，所以以红巾军的理念，他们其实是不愿意对流民造成过多杀伤的。
但这毕竟是战争，红巾军同情流民，王嘉胤那些流寇可不会对红巾军心慈手软，打仗就是打仗，那些流民为了王嘉胤冲锋，那就是红巾军的敌人，所以红巾战士们也不至于迂腐到不忍对他们下手，搞什么农夫与蛇。
当然，经过讨论，最终师里面定下了针对流民的策略，一旦开战，要先用出雷霆手段，震慑住流民，让他们不敢再前进，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的伤亡。
而眼下便是如此，两轮枪响过后，流民队伍已经有点吓懵了，一些不知道火枪是什么的流民还以为他们是遭天谴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顾不上什么军令了，纷纷开始掉头逃跑，连手中的镰刀锄头都扔了满地，至于那些中了枪还没死的，则更是绝望，只能拖着受伤的身体一边哀嚎一边往回爬，王嘉胤部的第一波攻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化解了。
看到这一幕，官军大阵中的邓梓澈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身子也没先前那么抖了，此时的他突然发现，此前被他视若魔鬼的陕北流寇，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嘛，跟红巾军比起来差远了。
以前他害怕，是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起义军可能都是红巾军这种悍勇的战士，而一万多红巾军就已经把商州给打的服服帖帖了，要是有三十多万和红巾军一样的战士，那简直是太恐怖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陕北的这些起义军，看上去就只是拿着家伙的乞丐流民罢了，战斗力可能连红巾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想到这邓梓澈不怎么慌了，腰杆也悄悄挺直了一些，甚至感觉脸上挺有光，毕竟这场仗，红巾军可是借他的名义打的，打赢了，那可是他邓大人的“光辉战绩”。
“李同志，我不明白，为什么拿着火枪的战士要分成三批开枪呢，一起开枪的话，岂不是能造成更多杀伤吗？”
心情放松之后，邓梓澈甚至都有问问题的兴趣了。
而对于这一点，李响倒也不瞒着他。
“这叫三段式射击，毕竟火枪装填起来很慢，需要一定的时间，统一开火的话，如果不能歼灭所有的敌人，那趁着战士装填的功夫，敌人不就冲上来了吗？只有这样分批射击，才能保持源源不断的火力压制...”
这种三段式射击，是当年在信王府，朱由检给李响他们上军事理论课时提出的，当时朱由检还特意搞了几把鸟铳带着他们演练了一下，而今李响终于是把这个军师理论给用到了实战之中，事实证明，陛下同志说的都是对的，这种射击方式在实战中非常有效，如果不是前方的李浩然同情流民，下令停止了开枪，再来上两轮，面前这批流民就得全军覆没。
“奥奥，原来如此...”
邓梓澈悄悄扭头看了看身边身板雄壮，肩膀几乎有他两个宽的李响，只觉得安全感满满，心说我果然是没选错，这样的乱世，跟着朝廷混都未必能有什么好下场，只有红巾军才是真正的靠山啊！
而与此同时，义军这边，看着流民们哭爹喊娘的往回跑，王嘉胤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他也没想到，第一波攻势就这么被官军不费吹灰之力给解决了。
要知道现在义军联盟大大小小的头领可都在附近观战呢，王嘉胤本来是想给他们露一手，震慑一下他们，巩固下自己总掌盘子的地位，结果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了坨大的。
那帮反贼头子都是粗人，他们可不管什么火不火枪的，他们就是纯粹的势利眼，你够狠，大家就服你，你软蛋，大家就揍你，眼下王嘉胤丢人现眼了，如果不立刻把颜面找回来，他在义军联盟中威望一定会大跌，慢慢的，那帮豺狼虎豹可就不会再服他了。
所以即便明知道面前这支官军是根难啃的硬骨头，可王嘉胤已经被架到这里了，下不去台了，他只能阴沉着脸叫来另一个心腹战将。
“王国忠！”
“末将在！”
“给你三千战兵！一会儿你亲自领着战兵，跟在苗美的第二阵棒客后面，给我压上去，官军虽然有火枪，可这玩意金贵，他们不可能有多少枪子儿，等第二阵棒客消耗掉他们的枪子儿，你就给我破了官军的阵！”
“这一场，你只能赢！不能输！明白吗！”
“明白！打不赢，末将提头来见！”
事关自己的颜面，王嘉胤这会儿也是发了狠，不仅要拍自己的亲军侍卫长王国忠上阵，更是直接压上了手下一半的战兵，他虽然平时抠抠搜搜的不舍得让战兵损失，可他也懂得轻重缓急，到了这会儿，必须舍得下注！
当然，起义军也不是只知道无脑冲锋的愣头青，知道官军的火枪犀利，所以这一次，他们给最前排的流民们配上了五花八门的盾牌，有的是缴获的官军铁盾，有的是手搓的木盾，还有一些干脆就是不知打哪座房子里拆下来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