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毛文龙这几天在辽东过得很爽，可谓是纵横捭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因为后金的主力基本上都被黄台吉给带进关了，剩下的一些兵马，也都被济尔哈朗紧急召进奉天用以守城，这就导致辽东各地，几乎就没剩下多少兵，赫图阿拉城因为要守卫永陵起码还有个千八百八旗兵，至于其他的城池中，很多只剩区区一两百人守城。
在这种情况下，毛文龙的两万毛家军，自然是纵横辽东，势如破竹，甚至敢分兵几路，同时进攻好几座城池，至于城陷之后，对于这些满人统治的地方，本就一身海盗习气的毛文龙自然也不会客气。
“告诉兄弟们，入城后，给他们半日时间，亥时，全军收刀归营！”
听到毛文龙的话，诸如耿精忠，尚可喜这些将领，都是兴奋的直搓手，虽然毛文龙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其实谁都懂，这意思无非就是纵兵劫掠，洗劫全城罢了。
虽说后金目前的统治模式是强干弱枝，将近七成的家底都在奉天城，辽东的其他城池基本都不怎么富裕，但再怎么说也是有一定财富的，要知道此前毛家军虽然也频频偷袭后金的后方，但那时后金兵马尚在，毛家军最多也就是攻破一些村镇堡子，像眼下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便攻破后金城池，还是头一回。
然而就在毛家军各个将领摩拳擦掌准备亲自率兵去大干一场的时候，却见毛文龙的女婿聂白突然单膝跪地，满脸严肃的拱手道。
“将军，不可！”
众将闻声都是一愣，毛文龙也是登时皱起了眉头。
“哦？有何不可？”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所以这会儿帐内众人看向聂白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好，要不是因为他是毛文龙的女婿，估计早就有人出声骂他了，然而聂白此时却对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视而不见。
“将军，劫掠满人无妨，但末将觉得不能纵容将士劫掠城中汉民。”
听到这，一旁的耿精忠终于忍不住了，满脸不爽道。
“什么汉民！他们都给后金当奴才了，还能叫汉民吗！咱们攻城的时候，这帮汉民可是跟着他们的满人主子一同守城的！你问问他们，他们自己觉得自己是汉民吗，他们心里还有大明吗？”
听到耿精忠率先开团，一向和他穿一条裤衩的尚可喜也紧随其后发难道。
“就是就是！小聂，你这是妇人之仁啊！你难道忘了之前我们攻破满人的堡子，想将那些汉民带回东江镇，结果咱们一片好心，他们却都不愿意走，还要反抗！这帮已经给满人当惯了奴才的汉民，要我说就该杀！”
这时其他将领也开始跟着附和，毕竟这涉及到他们的利益。
“就是啊，小聂将军，这城里满人才几个，光抢满人不抢汉民，那也不够下面的兄弟们分啊！”
“再者说了，他们八旗兵进关劫掠大明的百姓时，可从来都没手下留情过啊，咱们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狠狠的抢他们一把，也算是给内地的老百姓们报仇了不是！”
在众将的七嘴八舌之中，毛文龙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这个女婿，意思很明显，他不下场站队，也不会偏心自家女婿，聂白得靠自己说服其他将领才行。
而此时被众人围攻的聂白却并不显得慌张，只是站起身来，脸色庄重，从容不迫的依次回怼。
“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狗咬了你一口，你也要咬狗一口吗？八旗兵对百姓奸淫掳掠，行畜生之事，那咱们也要当畜生吗？”
“再者说了，那些汉民不愿意离开，是因为他们的家就在这里，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离开这里他们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之前咱们只逼他们迁徙，却没有相应的安置，他们到了东江镇，住在哪，吃什么？怎么活？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你们，会愿意背井离乡吗？”
“至于他们给满人当奴才，有些人可能是自愿的，但我相信更多的百姓只是没有办法，他们并不是天生的奴才，只是家园被满人占领了，他们能怎么办？你指望人人都是拼死抵抗为国殉身的英雄好汉吗？”
“他们不是主动投降后金的，而是大明没守住辽东，让他们沦落至此的，他们只是平头百姓，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他们并没有对不起大明，也是大明对不起他们！”
“身为军人，我们要做的是打倒后金，收复失地，解救百姓！而不是去指责那些手无寸铁的汉民，质问他们为什么向敌人低头，为什么不能宁死不屈！那只是虚伪的正义！那是在推卸责任！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至于你们所谓的报仇雪恨，呵呵，你们真的是在为大明百姓报仇吗？你们要知道，辽东的汉民，此前也同样是大明百姓！你们是要用抢掠百姓的方式替百姓报仇？”
聂白一番慷慨陈词，直接怼的帐内众将哑口无言，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面红耳赤，却又被喷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说聂白这小子除了有爱哭的毛病之外，其他方面都太超标了，长相，身手，力气，脑子都是一等一的，而且还读书识字有文化，说话有理有据，耿精忠他们哪怕有十张嘴都吵不过聂白一个。
而见他们都不说话了，聂白又扭头朝毛文龙道。
“将军，我并不是妇人之仁，而是要替咱们，也替大明做更长远的打算。”
“就像这一次，那些汉民为什么会协助满人守城抵抗？其一他们是被迫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其二，也是因为他们在心里把我们当做了敌人，虽然我们是同族，但他们并不信任我们，觉得城破之后我们会伤害他们。”
“而眼下我们要是真这么干了，那不就真成了这些汉民的敌人了吗，今日将士们劫掠一场，其实弄不到多少钱粮，但却会直接断送了我们在辽东的名声，失了民心！”
“今日劫掠了汉民，往后我们就是辽东所有汉民的敌人，日后若再行攻城，那些汉民绝对会视我们如仇敌，拼了命的帮助后金抵抗我们！”
毛文龙闻言眯起了眼睛，其实同样的话，前几天在袁崇焕那的时候，袁崇焕也对他说过，袁崇焕说，他们此次是代表大明进入了辽东，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会被算在大明的头上，所以袁崇焕劝他不要烧杀抢掠，尤其是对辽地的汉民，一旦引起了辽地汉民的仇视，被他们当成了敌人，那以后哪怕朝廷想要收复辽东，都会多出更大的阻力。
当然，出于对袁崇焕的生理性厌恶，毛文龙一向拿他的话当放屁，所以之前袁崇焕那些劝告，毛文龙半点都没往心里去，可如今再听女婿聂白这么一分析，他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而且在此之前，聂白也数次劝他，要整顿毛家军的军纪，光是大秤分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倒是没什么，但一定不能纵容将士去对无辜百姓奸淫掳掠，一支军纪败坏的军队，哪怕单兵战斗力再强，也无法成为一支真正的强军，最多不过是一群披毛戴角的野兽罢了。
所以想到这，毛文龙道。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将军，依末将看，与其劫掠城中满人那点钱粮，倒不如直接把那些钱粮直接分给城中的汉民。”
一听这话，一旁的耿精忠等人立刻又急了，毕竟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为了抢钱，不让劫掠汉民也就罢了，这怎么连满人的钱都不让抢了，还要直接分给汉民？那他们岂不是踏马的白来了吗？
“将军！这...”
然而此时耿精忠等人刚想出声反对，却见毛文龙冷着脸一摆手，立刻让他们噤了声，虽然有满腹的牢骚，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这就是毛文龙在毛家军中的威望，他虽然对手下极豪爽，但却也极有威严，毛家军这些骄兵悍将其实更像是毛文龙的家丁，以毛文龙的威望，哪怕说想要在皮岛登基称帝，部下都会立刻弄个黄袍子来披到他的身上。
所以这会儿毛文龙不想听他们说话，耿精忠等人就全都乖乖的闭上了嘴。
“说说看，这么干，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毛文龙饶有兴趣的看着聂白问道，他本人是个大老粗出身，所以是很尊重有真才实学的文化人的，尤其此前聂白已经数次证明了他各种计策的有效，这虽然不至于让毛文龙对他言听计从，但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婿是走一步算十步，从不无的放矢。
聂白此时表情平静的扫视了耿精忠他们，而后朝着毛文龙道。
“第一，给城内汉民分钱，能极大提高咱们毛家军在辽东的声望，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都会知道咱们毛家军的仁义，以后我们再来辽东，百姓虽不至于箪壶食浆迎接，但也不会对我们拼死抵抗，甚至可能会在暗中帮助我们，这一点，很重要。”
毛文龙闻言点了点头，他虽然没读过太多的书，但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他还是知道的。
“第二，我们这次把各城中满人的钱粮都分给了汉民，等我们离开，满人卷土重来之时，他们会对汉民做什么？”
听到这话，不仅毛文龙愣了一下，就连耿精忠他们也都一瞬间脊背发凉，在场的其实都是聪明人，谁都想得到聂白没说出口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在满人的眼里，汉民就是他们的奴才，可毛家军却将满人的钱粮都分给了汉民，等后金的大军归来，那些八旗将士一回家，发现家产没了，都特么被他们的奴才给分了，这时他们必定会勃然大怒，首先要夺回财富，其次，自然是要狠狠的惩罚这些敢“道反天罡”的汉民。
到时候，辽东满汉之间的矛盾一定会加剧，正如后世那句话“如果我没见过光明，那我本来可以忍受黑暗”，这些辽东的汉民也是如此，若他们一直没得到什么倒也罢了，可分到手的钱粮再被满人给抢走，这时他们的心中就一定会生出怨怼。
届时他们就会拿给他们分钱的毛家军和抢他们钱的八旗兵做对比，越比越会心向毛家军，并憎恨满人，一个两个汉民这么想或许没有什么用，但若成千上万的汉民都这么想呢？若整个辽东的汉民都这么想呢？
像挖黄台吉的祖坟，烧毁他们的农田，填他们的水井，破坏他们的城池之类的举动，说到底都只是小伎俩，只能对后金造成表面上的破坏，可聂白出的“给汉民发钱”这种主意，却是在直接掘后金的根基！
一旦辽东发生大规模的满汉对立，后金的统治基础就会被严重破坏，这种内部矛盾就像瓷器的细微裂痕，一道两道好像还没什么事，可一旦裂痕积累的足够多，瓷器就会直接崩裂粉碎！
也正因如此，想通这一点后，耿精忠等人再看向聂白的眼神都有点变了，因为此刻他们突然发现，他们只是表面的凶狠，但聂白这小子才是真的“阴毒”啊，这要是谁把他给得罪了，他指不定要在暗中给人挖多少坑呢。
而毛文龙此时也觉得聂白此计不错，他虽然是个不太遵守法纪的海盗头子，但他这辈子就两点，第一，他忠于大明，第二，他憎恨后金，所以只要能对后金造成更大的破坏，他就愿意干。
“不错，但话说回来，若禁止劫掠，下面的兄弟此次登陆，就拿不到什么钱财，怕是会心生不满。”
毛家军这帮骄兵悍将已经习惯了大秤分金的模式，所以这一次要是什么钱都没弄到，他们不敢怨毛文龙，却一定会敌视出这些主意的聂白，所以这会儿毛文龙这句话，同时也是在提点聂白，让他注意在毛家军内的声望。
而听闻此言，聂白一咧嘴，露出了满口白森森的牙齿，笑道。
“钱，不是问题，末将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弄钱...”
【好消息：本书评分已经涨到9.1了。坏消息：冒出来一堆红过敏看个书名简介就直接低分差评，另外还有同行企图把分给拉下去的，这帮人平均阅读时长可能都不到两分钟...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