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让...让俺上课也行，能不能把俺调到大班儿去，俺好歹是连长，天天在小班和小孩儿一起上课让人笑幻啊...”
听到这，史可法忙完了手头的活儿，抬起头道。
“可以啊，你能通过小班的毕业考试，我就给你调班，只要你成绩够，让你当学堂的先生都行。”
李定国闻言瞬间满脸萎靡，他这孩子上了战场着实是个猛将，军事天赋也很不一般，但就是不怎么爱学习，至今一手字还写的像是狗爬的一样，他这样的人，把他扔到敌人老巢里他都不会有丝毫害怕，但唯独一提到学习考试什么的，就让他头疼不已。
“身为连长，你不仅要知道怎么打仗，更要知道为了什么而打仗！李定国，不是我吓唬你，两个月后的年末考试，你要是通过不了，你这个连长就别当了！”
李定国闻言脸色一白，他虽然身体发育超前，看着跟个成年汉子差不多，心智也比较成熟，但心性中依然充满了少年气，最是看重颜面，这要是连长官职被撸了，他是真没脸见人了。
“我...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再也不翘课了...”
见李定国终于低了头，史可法这才稍微消了气，但仍板着脸道。
“听学堂的先生说，包括今天在内，你已经连续翘了五堂课，这样，翘一次课，就罚你抄写学堂教学守则二十遍，五堂课总共就是一百遍，后天交给我。”
“不要耍小聪明，让你们连的孩子帮你抄写，你们的笔迹糊弄不了我，让我发现有一个字不是你自己写的，就加罚你再抄十遍，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滚蛋吧。”
“是！”
看着李定国垂头丧气的离开师部，李响忍不住道。
“老史啊，这小子是块猛将的材料，也没必要太拿你们文人的规矩要求他吧，他那双手天生就是拿刀的，让他拿笔也确实是有点为难他了，你这不是逼一头虎崽子吃草嘛...”
自从李定国来到根据地之后，李响就一直很关注这个巨型小孩，不光是因为惜才，更是觉得李定国很像小时候的他，尤其是在读书学习这方面，当年在信王府的时候，李响也是这般被文化课折磨的死去活来，所以对李定国颇为“感同身受”。
而史可法这会儿闻言直接白了李响一眼。
“你忘了峨眉峰同志怎么交代的了？”
“额...”
一听到峨眉峰三个字，李响立刻老实了。
“李定国是峨眉峰同志要求重点培养的新进同志，峨眉峰同志在信中特意指示过，要着重关注李定国的思想政治教育，要注重他内心的成长，不能因为他早熟便拔苗助长...”
是的，朱由检虽然远在京城，但却对李定国这小子非常关注，毕竟他在历史上可谓是南明的架海紫金梁，是大明的最后一口硬气，南明时期，李定国愣是用劣势的兵力两蹶满清名王，震动天下，辗转各地坚持抗清，直到最后听闻南明永历帝被吴三桂擒杀，复国的希望彻底破灭，李定国才悲愤交加，病死于云南，临死之前仍高呼：“宁死荒徼，无降也！”
这样一位忠肝义胆的传奇将领，几乎可以称之为明末的岳飞，然而朱由检同样知道，这样一位后期誓死效忠大明的忠臣良将，在历史上的崇祯年间，其实是名反贼，他年轻的时候誓死效忠的，是张献忠，张献忠在历史上能自立大西国，其中就不乏李定国立下的汗马功劳。
在朱由检看来，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李定国从年少的时候就一直在打仗，只认一个忠诚的死理，根本没时间思考为了什么而战，既然张献忠对他有恩，那不管张献忠多么残暴，他也会忠诚到底，不会考虑张献忠到底是为了穷人而战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才造反，直到后来张献忠死后，他才终于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要知道最后李定国“投”南明时，说是投靠，其实李定国当时手里的兵马是南明政权的几十倍有余，他完全有自立为王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能力，但他没有，他还是选择了效忠，最终用后半生扛起了大明最后的脊梁。
所以这一世，在得知李定国已经加入了红巾军之后，朱由检专门给史可法和李响写了一封信，要求他们不要急着派李定国去作战，而是要先给他树立起正确的思想，让他真正懂得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战，到底要为一个怎样的天下而奋斗。
聊完李定国的事后，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史可法和李响却仍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像王嘉胤高迎祥那样的反贼头子，只需要考虑自己有多少人，下一步该打哪座城，明天该吃什么。
然而李响史可法他们却不一样，作为商洛根据地的领袖，即便不是战时，他们的工作也极其的繁重，战士的训练，后勤，周边形势，百姓的生产生活，根据地的安全，以及组织思想的宣传工作等等，都需要他们来操心。
就像这会儿，史可法指了指沙盘上用来标注根据地范围的红色小旗，刚刚他在忙的，就是在沙盘上标注根据地的具体区域。
“老李啊，根据地目前的范围越来越大了，目前咱们的根据地不仅囊括了商洛山，更是在朝着陕南和陕中的方向扩展。”
李响低下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沙盘，也是不由得一愣。
“根据地又扩大了？怎么扩张的这么快？我记得上个月还没这么大啊...”
史可法闻言苦笑道。
“没办法，咱们根据地的界碑最近一到晚上就失踪，第二天一找，就出现在十里开外了...”
目前的陕府情况比较复杂，经历了一年轰轰烈烈的民变之后，陕地的官府势力已经非常微弱，除了洪承畴控制的陕北之外，其他地区的官军基本上都只敢待在城里，对于地方上的统治已经有些名存实亡，今年秋收时很多地方的官府甚至都没征收赋税，完全处于摆烂的状态。
尤其是商洛山附近的州县，明知道红巾贼势大，各地官府根本就不敢主动招惹他们，只要红巾不来攻城他们就谢天谢地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红巾军在根据地的边缘设置了一些“界碑”，用来标注红巾军的统治范围。
界碑范围之内，那就是红巾的根据地，官府无权征税，也无权管理百姓，更不允许任何盗匪出现，对此附近州县的官府和绿林都很守规矩，不敢踏足界碑内半步，毕竟红巾的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不守规矩，红巾战士就教谁做人。
而这也就造就了一番奇特的景象，作为大明“首乱之地”的陕府，到处都处于乱糟糟的水深火热之中，官府糜烂，盗匪横行，民不聊生，唯独红巾军的界碑范围之内是一片“宁静祥和”，不仅治安极好，百姓也大多有屋有田，虽不至于丰衣足食，但至少还能活得下去，这在其他地方的百姓眼里，已经是“桃花源”一般的日子了。
所以此时听到界碑失踪之事，李响眉头一皱道。
“什么意思？有人偷咱们的界碑？”
史可法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而后解释道。
“倒也算不上是偷...就是根据地周边的百姓，都觉得咱们根据地好，但他们又有点舍不得自家的田宅，不想抛家舍业作为流民进入根据地，所以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最先想到，既然界碑范围之内是根据地，那他们干脆把咱们红巾的界碑朝外挪一挪不就行了，田宅是挪不了，但界碑是可以挪的啊...”
“最开始是根据地边防的战士发现，咱们的界碑每过一晚，就要朝外挪动个几尺的距离，界碑下有明显泥土翻动的痕迹，战士们白天将界碑挪回原地之后，第二天就又跑到几尺开外了...”
“对此下面有战士趁着夜色设伏，将挪动界碑者抓了个现形，却发现他们都只是根据地周边的穷苦百姓，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让红巾军的界碑离他们的家更近一点。”
“当时战士上报此事之时，我觉得这是百姓信任咱们红巾的体现，也证明了我们的工作是正确且有效的，便命令边防战士不用制止，百姓想挪动界碑，就让他们挪...”
“但彼时我也没想到，这一下子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史可法满脸苦笑的叹了口气后接着说道。
“见到咱们的战士并不阻止，周边的百姓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一开始是每晚偷偷将界碑朝外挪动几尺，后来就变成了十几尺，几十尺，再后来干脆就几里地，几里地的挪...”
“等到了最近，一夜过后，咱们的界碑就能跑到十里开外了，边防的战士们每天清晨的第一项任务，就是骑着马出去寻找界碑在哪...”
“据边防战士的汇报，眼下挪动界碑这事儿已经在根据地周边传开了，各个地方的百姓都有样学样的这么干，有些村子为了挪动咱们的界碑，甚至连驴车牛车都出动了，一到晚上就全村老少爷们儿齐上阵...”
“最近几天，每天一收到边防战士的汇报，我就发现咱们根据地的统治范围又多出来了几个村儿，每天我都得在这沙盘上重新标定一下根据地的范围...”
“咱们原定的是每隔十里设置一块界碑，现在因为范围扩张的太快，界碑都有点不够用了，眼下正在让根据地的石匠加班加点的赶制...”
李响平日里主管的是军事，并不太插手这些事务，所以这会儿听史可法讲完，他错愕之余，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怎么最近各连队剿匪任务变多了，原来是咱的地盘扩大了，这么说来，那些土匪山贼也挺冤枉的...”
李响说的倒是实话，虽说在王嘉胤大军过路之后，陕南不少的盗匪都跟着起义军走了，但也有一部分“故土难离”的留在了当地，另外也有一些野心之辈见世道乱了投身绿林化身为匪。
他们这些人其实很有眼力见的，知道红巾惹不起，所以从来也不敢劫掠根据地范围内的百姓，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红巾的界碑，竟然是会自己长腿儿往外跑的！
有些村落，可能昨天还不是红巾军治下呢，那些盗匪便毫无心理压力的来这儿杀人放火，可等作恶完了他们才发现，特么的不知什么时候这个村儿已经处在红巾根据地范围之内了！
而对此，红巾军其实是很不讲道理的，红巾才不管那些盗匪知不知情，反正只要这个村落今天受红巾管辖，那盗匪劫掠就是死罪，不管事后这伙盗匪跑多远，红巾战士都会把他们抓回来。
至于怎么处置这些劫掠根据地百姓的盗匪，红巾军秉承的是乱世用重典，杀一儆百的原则，先当着受害百姓的面审判，审判完了直接砍头，不留任何余地。
而随着红巾的界碑越跑越远，类似的因为不知情而被红巾战士剿了的倒霉盗匪也就越来越多，对此，百姓自然是拍手称快的，但却是苦了周围的绿林人士。
最近这段时间，陕南地区的盗匪集体消停了不少，尤其是靠近红巾根据地的那些，他们现在每次想要劫掠某个村子，都得先派人将村子周边仔细检查一番，确认一下这村子到底在不在红巾统治的范围，然后再考虑动不动手，明明一个个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活的却是比下水沟里的老鼠还要小心谨慎...
当然，就算他们已经如此谨慎了，也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红巾军剿匪也并不是那么严谨的，就像今天李定国跟着神枪手连出任务，听说界碑之外的某个村子的几个闺女被附近的山贼给绑走了，虽然这个村不在红巾军的管辖范围，但他们还是果断出击，直接剿灭了那伙山贼，把村里的闺女给救了回来。
彼时那伙山贼的头目在死到临头之前大呼冤枉，哭天抹泪的叫道。
“红爷！某已经派人去探查过了啊，这个村子不在红巾的界碑范围之内啊！某冤枉啊！”
对此，带队的神枪手连连长李浩然只是咧嘴一笑道。
“嗐，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注：“定国初隶红巾，年尚少，性躁轻佻，厌读书，屡逃课业。左右多谏，弗听，上官闭幽室惩之，亦悍然如故，众皆无可奈何。时朱由检居京师，闻其行，手书八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遣使驰送商州。定国得书，知为峨眉峰亲笔，泣下沾襟，当众矢志，改节励学。自是折节向学，勤苦逾于侪辈，久之学业日进，兼善兵略，遂成文武双全勋绩赫然之名将。”——节选自《大明寓言故事之朱由检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