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白点,是她浸在浓稠黑色里的眼窝,在反射着寒渊手电筒的微光。
这冷不丁突然出现的鬼东西,让寒渊惊了一大跳。
他条件反射似的缩回身,但手依然下意识地牢牢地抓着旁边的金属格栅。
他整个人转了一下,变成后背贴在了舱尾的墙壁上。
整个视野也都在跟着旋转。
频道里穆怀斌在喊什么,徐松泽又在问什么,寒渊一下子全都听不清了,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头盔里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寒渊,抓紧!”
“千万别松手啊!”
无线电里是众人捏了一把汗的声音。
寒渊的视线里,只看到对面的那座怪异的混凝土居民楼,还有来时上面的消防梯。
盯着那扇窗户,他几个呼吸,差不多恢复了镇定。
“那里面有什么?”
“寒渊,说话啊!”
无线电里又是袁州和徐松泽的声音。
“里面是……”
寒渊在无线电里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因为这个鬼东西一下子很难准确描述出来。
“呲——呲——”
但就是这个时候,寒渊听到了两声很明显的电子杂音。
这个声音是穿过头盔,传到寒渊耳朵里的。
寒渊循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只见手腕上,那个无线电放大装置的指示灯,已经亮了起来。
而就在寒渊看到指示灯的下一瞬间——
“嘀 —— 嘀 —— 嘀 ——”
手腕上的无线电装置跟着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极其刺耳。
“什么情况?”
“是无线电!飞机的无线电激活了!所有人立刻撤离!现在就走!”
无线电里立刻传来了副站长的焦急喊声。
货舱里瞬间乱了。
金属格栅被踩得哐哐作响,枪灯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
无线电里也陷入了片刻的混乱:
“走啊!”“上去!”
寒渊看了一眼身旁的女首。
眼眶依然黑乎乎的,并没有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他用力一跳,跳过了脚下的洞,跟着众人一起朝着之前的楼梯冲过去。
寒渊耳边,除了无线电里众人焦急的喊声,他还分明听到了一个男声。
那个声音听着比其他人都要冷静,但是完全听不出说的是什么。
它并不来自耳边的无线电,而是来自寒渊的手腕处。
寒渊清楚,那是飞机驾驶室的无线电里,幽灵飞行员声音。
而当众人跑上金属楼梯的时候,两侧两声刺耳的嗡鸣,同时响起,整座机舱也跟着抖动起来。
整个货舱的金属壁都开始共振,稍微细碎的锈渣从顶棚往下掉。
“快点!引擎转起来了!” 袁州的声音在无线里喊道。
“来不及了,快来搭把手!快啊!!!”
无线电里紧接着是穆怀斌力竭般的嘶吼声。
寒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他冲到楼梯最上面,透过窗户向里看的时候。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因为他看到,自己来时那个下沉进地板的半门,此时已经被墙上掉下来的壁炉挡住。
两个穿着防化服的队员还在拼命尝试挪开卡在门口的门。
有队员还要下去帮忙。
“挪开也来不及了!走后面的出口!”
寒渊在窗口,对着无线电大喊。
“出口?”
“哪个出口!”
“就是货舱底的那个窟窿!”
寒渊又跟着喊道,他整个人转头已经跑下了楼梯。
“那么高?!”
“就听他的!把氧气瓶和枪都丢下,然后从洞口跳下去!”
徐松泽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跳下去立马翻滚去旁边,小心飞机轮胎!”
徐松泽的命令一下,众人也都不再废话,立刻转身往回跑。
金属扣具叮当作响,所有人都在扯自己的氧气瓶背带。
寒渊跑在最前面,路过女首的时候,眼角余光又扫到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肩灯的光一闪而过,他好像看到女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缩了回去。
但是,等肩灯的灯光打回去时,寒渊依然只能看到黑洞洞的眼眶,还有边缘粘附的黑色液体,微微反射着肩灯的光。
寒渊没有空再理会那里。
跑到破洞口的位置时,寒渊已经扯下了氧气瓶,些许冷风从防化服氧气管的缺口涌了进来。
寒渊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寒渊听到一声带着些哭腔的喊声。
“谁帮我一下,我的氧气瓶扯不下来!”
寒渊转过头,一个队员正在扶着女首雕像,拼命地拉着自己背上的氧气瓶。
但是氧气瓶就跟粘在他身上一样。
“……”
寒渊根本没废话,直接抽出腰间的杀夏刀。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他的送气管还有背带被一起斩断。
“谢谢……谢谢……”
那个队员拼命在无线电里感谢。
这时候,整架飞机已经开始缓缓移动。
“快跳。” 寒渊在无线电里喊道。
他喊完这一声,两个人赶紧一先一后跳下了缺口。
在空中,寒渊努力保持好着平衡。
片刻的坠落之后,他重重落在了机舱的跑道上,膝盖一阵吃痛,他顺着惯性往旁边滚了一圈,最后还是勉强站稳了。
而就在落地的下一秒,安-225两边的引擎也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头顶的整架飞机骤然向前加速。
“咚——”
跟着,上方又响起了一声清晰的金属撞击巨响,这巨响甚至压过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
寒渊抬头看过去。
在那架飞机舱尾,刚刚跳下来的破洞处,寒渊看到了那个女首现在重重卡在了那里。
好像是因为飞机的突然加速的巨大惯性,原本嵌在舱尾凹陷里的女首被狠狠甩了出来,卡在了洞口的位置。
那颗头颅脸朝下,素白的面纱被气流吹得往后翻起大半,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面容。
而那其中一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下方的跑道,也正对着刚跳下来的寒渊。
如同一个巨大的、俯身凝视地面的头颅。
而因为隔得太远,寒渊没再能看清楚那眼眶里有什么。
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