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几个队员看着那个铭牌,也都记起来了。
“这个东西……我也有印象。”
“你见过?”
“我没见过,但是听说过。”
“这怪东西,我也听说过。”
“这么有名的邪性东西,干搜索的都听说过吧?不过今天终于让我见到了。”
……
在众人小声说的时候,徐松泽轻轻靠在旁边的金属墙面上,例行开口道:
“我还是简单介绍一下。
这个怪物叫‘她’,是在116号畸界心灵迷宫的特有怪物,可以模仿人内心深处最有感情的人 ,引诱受害者迷失在迷宫深处。
并且一般都会变成观测者见不到所以很执念的人,比如去世的妻子,很多年前分手的初恋。
不过虽然叫女‘她’,它也不是只能变成女的,它变成什么只取决于你对谁最思念,可能是死去的父亲母亲,或者早逝的孩子之类……”
徐松泽说着,看着众人脸上各自不同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个东西,说实话,放在笼子里,疏解一下很多人心里的思念,其实还算个公益道具。
我们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放在哪个场馆给游客提供点心理疏导。
但是测试发现,这玩意见多了还是太容易让人迷失。没办法,就只能关在这里了。
今天既然你们来了,就给你们体验体验,算我们给你们发的一点福利。”
徐松泽做了个手势,指了指不远处墙边的一排座位,
“想体验的,稍微排个队,一个一个进。不想体验的,那边有座位,坐着等一会。”
徐松泽话音落下,人群跟着窸窣动起来排队。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这种特别的体验免费送上来,几乎没有人很拒绝。
很快,众队员就都排成了一列,只有袁州一个人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是老队员,估计之前也体验过,现在不感兴趣也正常,众人也不意外。
排最队首的是一小队的圆寸头壮汉,寒渊对他有一点印象,应该是姓吴,名字忘了,之前是一小队的刺头之一。
吴姓队员站在最前面,转了转肩膀,还原地轻轻跳了跳,给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感觉。
但是,寒渊依然能从他的脸上看到隐藏不住的紧张。
“我提醒一下,那个怪物只是模仿,只是你们内心的投射,不是真正的那个人活了过来。你们聊两句,娱乐一下就行了,别陷进去啊。”
徐松泽说着,拍了拍队首吴姓队员的肩膀,给他开了门。
这扇门是金属的舱门,打开之后,看着比寒渊印象里要厚重一些。
吴姓队员点了点头。
“咔嗒。”
他走了进去,徐松泽跟着轻轻关上了门。
众人稍微等候。
过了一会,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样子。
那个吴姓队员就走了出来,不过,他之前脸上跃跃欲试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凝重、复杂的表情,脚步也看着很沉重,就像丢掉了半个魂魄。
他这么明显变化也让众人有些紧张。
排在第二个的,是同是第一队的一个瘦队员。
他看着吴姓队员出来成了这样子,连忙追问了一句:
“你看到什么了?”
“以前队里的一个女队员。”
吴姓队员眯起眼睛说道。
“还能看到女队员?你暗恋人家?”
瘦队员尝试缓和一下气氛。
“哪是暗恋,当初都差点好上了……”
吴姓队员也勉强笑笑。
“然后呢?”
“然后黄了呗。”
吴姓队员摇了摇头,苦笑道。
“那里面那个她说什么?”
“她只说,她不怪我,那个情况她知道我也没有办法。”
“……哦。”
瘦队员瞬间明白过来,片刻地沉默,不再发问。
“呐。”
旁边,徐松泽已经靠了过来,从衣兜里抽出一支烟,递向了吴姓队员。
吴姓队员抬手接过烟,脸上瞬间诧异:
“组长,这里能抽烟吗?”
“可以,下一间就是改的吸烟室,那里有火机,去那里缓缓吧。”
徐松泽指了指下一间舱室。
“谢谢组长。”
吴姓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不远处的透明舱室。
看着吴姓队员的背影,排在第二个的瘦队员,看上去更加惶恐。
徐松泽转头看了他一眼。
瘦队员也只能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过了比吴姓队员更长一些的一会儿,他也走了出来。
不过相比第一个吴姓队员的失魂,他则是满脸很明显的痛苦。
出来之后,排在第三个的队员问他见到的是谁,他也只是沉默摇头,然后径直走到了徐松泽面前。
徐松泽已经准备好了第二支烟,
瘦队员接过烟,也是默默走进了吸烟室,没有再说一句话。
之后,排在前面几名队员依次进入。
每个人出来表情都不太一样,有沉重的,有带着泪痕的,也有是笑着的,笑中带泪的……
他们走出来,基本都是问徐松泽拿支烟,然后去吸烟室待一会,然后出来坐到旁边靠墙的座位上发呆。
寒渊是排在第八九个的位置。
没等多久,也就到了寒渊。
看着厚重的金属门,寒渊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门里。
迈进门后,先是一个横着的漆黑短过道,其实就是房间里盖了一堵墙。
另一边是透着光的门洞。
寒渊走了过去。
走过门洞,里面就是和其他房间一样的玻璃墙舱室。一整面玻璃墙,外面是一个孤零零的椅子,里面是白色的探灯。
在牢房一样的透明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寒渊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并不意外,但随后心里却又是一阵深深的意外感。
他不是意外那里面的人是谁,而是意外,居然能那么像。
一套迷彩的衣服,还有微微隆起的肚子,还有细细的胡茬。
没错,那正是周叔。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过,他看上去比寒渊记忆里的周叔更轻松了一些,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着那张脸,寒渊瞬间有一种无所适从感。
寒渊在玻璃墙前的座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又下意识拿起来搓了搓。
寒渊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地面,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寒渊……你好像成长了不少,体格看上去变硬朗了。”
一个男声从玻璃墙里传了出来。
这个声音寒渊是熟悉的,但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听过了,久到听着又有一点陌生。
“……”
寒渊猛地抬眼。
隔着一层厚玻璃,那人就这么看着他,依然是淡淡的笑容。
寒渊很意外,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玻璃窗里的周叔。
“嗯,周叔,我后来经历了很多。”
寒渊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一年多以前,他被缠影子追杀还是九死一生,但现在的他,就算再遇到缠影子,也已经能轻松应付了。
寒渊跟着想起了什么,嘴角扯了扯,
“周叔,您可能不相信,但我现在,真的比那时候强了不少……
如果现在再来一次,我一定能抢下你手里的枪。”
“嘿嘿。”
玻璃窗的周叔也笑了笑,
“长本事了啊。那你打牌的本事也涨了吗?之前你打牌太臭了。”
“没……”
寒渊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您老偷牌,我怎么赢您啊……”
“你原来知道啊。”
“知道一点。”
两个人都笑了笑。
而两句笑话说完,两边都安静了下来。
周叔缓缓收了笑,眼神落在寒渊的脸上:
“寒渊,你最后……逃出了那里,对吗?”
“嗯。”
寒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虽然我出不去了。但你最后总会出去的……我从来没怀疑过。”
寒渊在周叔的脸上看到了欣慰。
“嗯……”
“你用了多久?”
“一年。”
“一年啊……这时间不短。”
周叔轻轻叹了口气,
“你受苦了”
“也还好,算是熬下来了。”
寒渊回答。
“那,出口最后是刷在了哪里,被你遇到了?”
“是在砌腐墙的头顶。”
“砌腐墙的头顶?那种地方的门你也能找到,并且还能出去吗?”
“我运气好,刚好撞见,并且还侥幸出去了。”
“侥幸吗?”
“侥幸。”
“……也是。那整个鬼地方都是巨大的碰运气。”
玻璃窗里的周叔点了点头,
“那么,相机……还在吗?”
“在,我替您保管的很好。”
“你抽到了什么?有我运气好吗?”
周叔脸上再度出现淡淡的轻松笑容。
“……”
寒渊看着周叔,却是瞬间的沉默,并没有直接回答。
像是在闲聊中突然刹住了车。
寒渊顿了顿,才开口,并且只回答了一半:
“感觉上……看质量的话,好像比周叔您的运气好一些,但没有好太多。”
“嘿。”
周叔看着寒渊,也是讪笑了一下。
“也是,除了打牌,你的运气应该不错。”
寒渊也再笑了一下。
接着,他想起了什么,继续开口说道:
“对了周叔,您的那套房子,科学部划给我了,后面是我在住。”
“哦?他们这能给到你,那真不错。”
“嗯,房子很不错,还带一个院子,很温馨。”
“那我抽屉里那些……”
“都在呢……不过您标丑的那些,我帮您扔了。”
“哈哈——”
玻璃窗里的周叔笑出了声,肩膀抖着。
寒渊跟着笑了。
两个人隔窗笑过之后,周叔笑容慢慢平复,气氛再度慢慢沉了下来。
周叔抬头看了看,又重新看向寒渊,像是随口说道:
“这里感觉空气不太好,又热又闷的,是我的错觉吗?”
“是有一点,毕竟是地下室。”
寒渊点头。
周叔偏了偏头,目光看着寒渊的身后,依然随口提了一句:
“寒渊,能不能帮我把通风系统打开,开关就在你后面,就那个红色的。”
寒渊转头,往后看了一眼。
果然背后门旁边,果然有一个红色的拉闸,外面扣着透明保护罩。
边上还写着四个显眼的白漆字——“严禁触碰”。
寒渊依然轻轻摇了摇头:
“周叔,我觉得空气还好,还是不要动了吧。”
“你又不在玻璃后面待着,你感受不到。”
“玻璃后面应该也还好吧。”
“……”
玻璃对面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抹掉似的,那人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眼神也空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