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飞刚跨出巡检司衙门那高高的门槛,还没来得及走下台阶,一道穿着青衣的身影就从侧面快步迎了上来,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郑大人!”
来人正是徐谦,他手里还抱着几本卷宗,神色有些局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郑一飞停下脚步,看着他:“徐师爷,交接的事不是已经办完了吗?唐宁现在是代巡检,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他就是。”
“回大人的话,衙门里的事都妥当了。”
徐谦抬起头,咽了口唾沫,突然一撩下摆,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属下在这里等您,是有一件私事相求。”
郑一飞眉头微挑:“说。”
“属下想跟随大人,一同去郡城赴任!”
徐谦语气诚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大人,属下在元阳府待了半辈子,一直是个不入流的师爷,以前跟着前几任巡检,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身首异处。
直到跟了您,属下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手段,什么叫官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人这次高升提刑司副使,去的是郡城那种龙潭虎穴,您身边虽然有李爷、夜枭爷那些能征善战的猛将,但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公文往来、以及衙门里的那些迎来送往,总得有个懂行的人替您打理。
属下虽然修为低微,但在这公门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对朝廷律例、官场规矩烂熟于心。
只要大人不嫌弃,属下愿意给大人牵马坠镫,做个跑腿的管家师爷!”
郑一飞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本来就打算带徐谦走。
李剑锋他们打架杀人是一把好手,但让他们去写公文、应付官场上那些繁文缛节,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
徐谦这几个月在巡检司的表现,郑一飞看在眼里,此人不仅脑子活络,办事滴水不漏,而且极有眼色,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起来吧。”
郑一飞伸手虚扶了一下:“郡城的水可比元阳府深得多,你跟着我,就不怕哪天我栽了,连累你掉脑袋?”
“富贵险中求!”
徐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神透着一股狠劲:“属下宁愿跟着大人去郡城搏一把,也不想在元阳府这烂泥塘里窝囊一辈子!”
“好,既然你有这个胆子,那就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郑一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金票,递给徐谦:“这是五百万金票。你今天就带上魏军,先一步去潭州郡城,在提刑司衙门附近,给我置办一处宽敞的宅子。
要三进以上的院子,位置要清静,但不能太偏。里面的丫鬟、家丁、厨子,你全都给我雇好。
另外,去城里最大的商行,把布置防御法阵需要的精金、秘银、中品灵石,给我备齐一批放进宅子里。”
徐谦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五百万金票,手都有些发抖。
五百万金币!这笔巨款,放在元阳府足够买下半条街了。
郑一飞连问都没问,直接交给他去打前站,这份信任,让徐谦心头一阵火热。
“大人放心!属下若是办砸了差事,提头来见!”
徐谦将金票贴身收好,再次深深一揖,转身快步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郑一飞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带着徐沐瑶,开始密集地拜会元阳府的几位家主。
流花县的多宝阁已经决定将核心业务转移到郡城,但元阳府作为潭州水路交通的枢纽,这块已经啃下来的肥肉,郑一飞绝对不可能放弃。
三大家族代销的丹药、符箓生意,每个月都能为他提供海量的修行资源,这是他目前最稳定的基本盘。
但他去了郡城,这边的生意必须得有一个绝对信任且有能力的人留下来掌舵。
这个人,就是徐沐瑶。
赵家府邸,议事大厅。
赵天恒、王道远、林沧海三位家主齐聚一堂。
郑一飞坐在主位上,徐沐瑶则穿着一身干练的月白色劲装,神色平静地坐在他身旁。
“三位家主,本官几日后便要赴郡城履新。”
郑一飞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开门见山地说道:“元阳府这边的生意,以后就全权交由徐姑娘打理,她的话,就是本官的话;她的决定,就是本官的决定。”
此言一出,三位家主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徐沐瑶身上。
在他们眼里,徐沐瑶太年轻了,虽然也是化神修为,长得也清丽脱俗,但做生意,尤其是在元阳府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做黑市买卖,靠的可不是脸蛋。
“郑大人,这……”
赵天恒干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徐姑娘毕竟年轻,这府城的生意盘根错节,各路帮派、散修势力错综复杂。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几家的损失倒是小事,若是耽误了大人的修行资源,那可就罪过大了。
不如,大人从多宝阁调派一位老成持重的管事来?”
王道远和林沧海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也是赞同赵天恒的意见。
郑一飞没有说话,只是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给了徐沐瑶一个眼神。
徐沐瑶站起身,目光从三位家主脸上一一扫过。她的眼神清冷,没有丝毫怯场,反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凌厉。
“赵家主,您担心我年轻压不住阵脚,这很正常。”
徐沐瑶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做生意,靠的是规矩,不是年纪。”
她走到大厅中央,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本厚厚的账册,分别放在三位家主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过去三个月,三家代销多宝阁丹药、符箓的流水账目。”
徐沐瑶没有看账册,直接报出了一连串的数据:“赵家走水路,销往青州南部三府,共计获利一百二十万金,折合中品灵石一千两百块;
王家走陆路,销往北部两府,获利八十万金;
林家负责府城黑市及周边县城,获利六十五万金。”
三位家主脸色微变。这账目是他们各自家族的核心机密,徐沐瑶竟然随口就能报得分毫不差。
“这三个月,三家确实尽心尽力,但问题也不少。”
徐沐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赵家在临江府的下线,私自抬高了‘生生造化丹’两成的售价,导致上个月销量下滑了一成半;
王家押运符箓的商队,在黑风岭被劫了一次,损失虽然你们自己补上了,但交货期延误了五天;
至于林家,你们在黑市上收来的那批六阶灵药里,掺了三株年份不足的次品。”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三位家主额头上隐隐渗出了冷汗。
他们以为这些小动作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丫头竟然查得清清楚楚。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情报并不是徐沐瑶自己获取的,而是李剑锋和夜枭暗中掌握的。
“我今天把这些点出来,不是为了追究责任,而是要定下以后的规矩。”
徐沐瑶双手按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从下个月起,多宝阁的供货量增加三成。但所有的丹药、符箓,必须严格按照定好的底价出售,谁敢私自加价砸了多宝阁的招牌,立刻取消代销资格;
所有的货款,必须在每月的初五之前,全部折算成灵石和高阶药材交割清楚,迟一天,断货一个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三位家主,郑大人去了郡城,提刑司的刀可比巡检司锋利得多。只要各位守规矩,多宝阁的货源源不断,大家一起发财;
若是有人觉得我徐沐瑶年轻好欺负,想在账面上做手脚,那我不介意让大人的玄衣卫,来各位的府上查查账。”
恩威并施,滴水不漏。
赵天恒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心中的轻视,站起身来,郑重地抱拳道:“徐姑娘快人快语,赵某受教了。请姑娘放心,以后赵家的生意,一切按姑娘的规矩办,绝无二话!”
王道远和林沧海也连忙起身表态,态度比刚才恭敬了许多。
离开赵家,郑一飞和徐沐瑶并肩走在府城繁华的街道上。
“刚才表现得不错。”
郑一飞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三个老狐狸,算是被你彻底镇住了。”
“跟着婉清姐学了这么久,要是连这三个商人都对付不了,我也不用在外面混了。”
徐沐瑶微微扬起下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