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闸北、虹口,虽然战争已经临近尾声,一直留在此地没有搬走的居民也正在商量如何欢送独立师。
但说实话,能留下的民众本就不多,战区中心的人早就走光了。
此刻街巷依旧冷清,玩家们骑着巡逻摩托沿街播报,对没走的居民入户安抚,也仅仅只覆盖了这两片刚光复的华界战区。
他们根本来不及让苏州河南岸的租界、以及需要穿过租界的南市区民众知晓。
这也就意味着租界、南市区的数十万民众,从头到尾不知道独立师大胜光复闸虹,更不知道主力大军即将长途徒步南下金山卫决战。
也正因如此,在打听完行军路线后,最开始在街边自发为独立师清扫道路的,只有闸虹两地的少量居民。
真正的全城轰动的万人相送,并非是玩家们提前通知的结果,而是民众们传开的自发性盛况。
早上八点,昨日热闹了一天公共租界外滩,就算此刻还是早晨,热闹程度也远超交战区百倍。
而造成这一切的,则是对面闸北那一面面升起的旗帜。
“怎么回事,怎么全插上我们的旗了?”
“不知道啊,昨天入夜前都还没影呢,才一晚上就成这样了。”
“话说半夜打的那动静还真大啊,之前都没遇见过。”
......
依旧是昨天观看空战的位置,无数民众正驻足岸边,一边看着对岸的情况,一边和身边的人讨论起来。
“你们说......”
这时,突然有人确定的问道:“是不是仗打赢了?不然怎么会......”
对于这个结果,说实话大家是有些不信的。
虽然昨天是有国军,不对,是有独立师的飞机来了一趟,并且还进行了英勇的战斗。
但结果大家也看得很清楚,起先是有优势,并且己方的飞行员敢打敢拼,开的飞机好像壳子也比较硬,鬼子要打中很多枪才能将己方飞机打下来。
可后来就不行了,实在的敌机太多。
虽然飞机壳子硬,但也架不住这么多飞机轮番扫射,最后全都坠毁了。
他们也只能从中得出又有飞机了,并且还打下了鬼子好几架飞机。
至于别的战果,好像还真没啥。
昨夜闸北打的那仗,对岸的民众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只是打得实在太过猛烈,时不时还有流弹打到租界,再加上晚上天黑看不清楚情况,所以也不知道仗打得怎么样。
等天亮之后没有枪炮声了,才有居民大着胆子,凑近到岸边,眯着眼查看起对面的状况。
“是这样子吗?真打完了?”
这种不确定的声音越来越多,但面对这种旗帜插满的情况,他们又如何不知道真相呢。
毕竟那些鬼子又不是大善人,会乖乖配合让人将敌军的旗帜插在自己的阵地,并且还是每栋建筑都插上了。
可鬼子昨天大量战机对地面狂轰滥炸,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样子,又历历在目。
这种情况下,如何能让人相信仗真的打完了,真的将阵地给收复了呢?
兴许这会天亮了,等会鬼子飞机又来,将地面部队炸得损失惨重。
就在这种沉默,惊疑不定的气氛中,忽然,不知从哪冒出了报童的叫卖声:
“大捷!空前海空大捷!快看《大观报》!”
“大捷!大捷!日海军中将长谷川清在我军空袭中毙命!”
“快来看一看呐,日军第三舰队昨日在金山卫海域损失惨重,水兵死伤近两千人。主力尽丧、现已丧失战斗力!”
“我飞行大队昨日下午远赴台湾日军机场,取得重大战果!”
......
当这几个报童拿着大摞报纸,在人群中喊着这些口号时,顿时惊得无以复加。
“什么?!”
“那小鬼,这是真的吗?!快给我一份!”
“长谷川清死了?那鬼子海军的最高司令?!”
“第三舰队惨败?死伤近两千人?主力没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炸开,还有刚才压在众人心底的所有疑惑和揣测,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解答。
无数人争先恐后挤上前,掏出钱,像疯了一般抢着报纸,生怕没了看不上。
“原来是这样!”
当看到报纸内容后,所有人恍然大悟,难怪昨日下午,鬼子战机跟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疯狂轰炸闸北!
原来根本不是日本人强,而是他们发起的报复行动!
在这之前,他们的主力舰队已经遭遇灭顶之灾!连司令官都在此战殒命!
难怪独立师飞行大队那些飞机来的时候,大家看到上面全都带伤,但是大伙还在疑惑这是刚从哪打完仗来。
现在一看,他们肯定是刚炸完日军战队,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市区进行支援。
“那......”
在知道那支飞行编队,居然取得如此大捷,有人突然想起那寒心的一幕,“飞行员王援华......”
这样想来,人家飞行员才执行完任务,立下如此举国震惊的卓越战功,可转眼就遭到如此对待。
当时他在用枪指着自己头的时候,内心又在想什么呢。
一定觉得很委屈吧。
一念至此,所有人顿时心口滚烫,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惊天大捷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突然一条小道消息,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飞速蔓延开来。
当然,这个小道消息,自然是商业部那些小机灵鬼在发力了。
“我听说了!昨夜收复闸北和虹口的大胜,主力不是国军!”
“啊?!那是谁?”
那人一副有板有眼的样子,说得十分投入:“你们造吗?是那支独立师!是他们为主力一夜血战,硬生生把闸虹全境打下来的!”
“不止这些!我刚听说,他们根本不休整、不庆功!”
“这支队伍马上就要开拔南下!全程徒步百余里,直奔金山卫!堵死鬼子登陆的主力大军!”
“他们行军要穿过上海城郊!咱们能亲眼看着义师出征!”
“唉——”
说完后,他重重叹了口气,超绝不经意的补充道:“我真的好想去送送他们一程哟......”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全场!
什么?!原来是这样!!”
“我就知道!日本人迟早要败!他们一定赢不了!”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报纸上那一张张照片,眼泪眼看着就要流下来了。
这大观报也不知是哪里的,每次都能收到这种消息,写的文也好,并且配的图也都是真实无比。
有人激动落泪,也有人持悲观态度,轻轻叹气摇头:“急什么,现在是安稳了一会,以后可说不准。这后面可是死战啊……”
这种话一出,顿时将喜悦给冲散不少。
是啊,现在大胜又如何?光复故土又如何?
在市区日军相比起别处,兵力已经算是少的了。
他们刚刚收回了市区,炸掉了日本人的铁甲战舰。现在来不及休息,就立马要奔赴接下来九死一生的战场。
昨日殉国的飞行员尸骨都还未寒,此刻正停在租界内,待当局与国府交涉如何交接。
“他们凭什么啊......”人群里一个妇人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明明跟我们无亲无故,但是却......”
虽然知道独立师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他们其中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国家和民族。
但他们作为这其中的一员,又如何会无动于衷呢。
“他们从哪走,我要去送行!”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字正腔圆的喊了一声,顿时就引起无数群众的附和。
“我也去!我也要送义师一程!”
“打赢了仗不邀功,不歇脚,转头就去别处继续打仗,要是再不送一程,我良心过不去!”
“这不光是义师,更是王师!看人家打了多少胜仗!”
“是啊,可是他们也牺牲了很多人......”
“哪怕只能站路边鞠个躬,我也要去!”
此起彼伏的呐喊,让原本还仅是议论的人群瞬间彻底躁动。
此刻没人再悲观战局的输赢,现在所有人心里只剩一个纯粹的念头,那就是为这支部队送行。
但送行归送行,大伙自觉也不能没有任何表示,于是所有人都自发的凑起了自己能够出得起的东西。
“我有干粮!”
比如一位提着菜篮的阿婆挤开人群,将一筐早上刚蒸好馒头吃力的举起,喊道:“我带去给孩子们垫肚子!他们打了一整夜的仗,肯定饿坏了!”
“阿婆,我没干粮,能在你这里买些送给独立师将士吗?”
“对对,怎么能光让你老人家这么做呢!”
大家也不是没良心的,自然不会让老人家白做,当即将馒头抢购一空。
有位穿着长衫的男人,看着这讨生活的阿婆都毫不犹豫的拿出自己辛苦做好的馒头,当即也有了表示:
“王师守我上海,我辈岂能再冷眼旁观!今日必送他们出征!”
完他就在街边的摊位上,利落掏出一沓厚厚的法币,尽数拍在摊主案上,语气十分诚恳。
“老板,你这所有的烧饼、糕点、热茶,我全包了!不用找零,全部打包,我们送去给出征的将士!”
“啊?!”
摊主见这架势愣了愣,但随即连连摆手摇头,有些肉疼的一把推回他递来的钱,咬牙道:“钱我一分不收!将士们拿命守我们上海,我区区几筐吃食,怎么能再赚良心钱!”
话说是这样说,但其实他说完后,一想到家中的妻儿还靠这些东西养家,顿时就有些后悔。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说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再反悔。
再说了,另外一想到这些是给那些和日本人拼命的独立师吃的,那股子后悔劲稍微缓了些。
“快!要拿的就拿,等会见了独立师大兵就给他们!”
他此刻也是昏了头,也不怕人家拿了后自己吃。
但这也是没办法,他怕自己要是现在不大方,再等一会真的肉疼就不舍得白送了。
“大气!这样吧......”
好在还是有人看穿了他的逞强,夸赞一句后,也十分豪爽地掏出钱道:“你讨生活也不容易,这些我和这位兄弟包了!给独立师吃也算是给我积德!”
“嗯?!”
见刚刚接连有人如此做,都有豪客主动掏钱包下,有些摊主就耍起了歪脑筋,纷纷效仿起来。
“我这里有茶水!全都带上!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这灶上滚着热粥,也跟着分出来!”
“我这铺子里还有煮好的面条,打包起来给将士们充饥!”
“我有蒸芋头煮番薯,耐饿得很!”
听听这都是些什么玩意,除了最后的芋头番薯,其他的哪里适合行军的部队吃。
单纯就是嘴上喊着无偿捐献,目光却是不停扫视四周,盼着有人出面全盘买单。
等后面见迟迟没有豪客接话,那吆喝声就慢慢蔫了,悄悄把摆出来的茶水和热粥之类的东西往摊位里收。
“囡囡,你要记着这些呃,一辈子都不能忘。”
抛开这些小贩,也有带着孩子的寻常妇人,一手牵着孩童,一手指着对岸的闸北:“他们不是臭当兵的,他们是为国家作战的大英雄。”
那小姑娘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茫然,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望着那些随风飘动地旗帜。
这些一个个片段,正是民众们的缩影。
随着商业部潜伏在民众们的小机灵鬼开足马力引导,再加上民众自身的口口相传,很快就知道了独立师要南下,并且连到时要走的路线都搞清楚了。
但消息传是传出去了,可接下来如何送行,却成了个大问题。
“过不去啊,我们人这么多,怎么去送行?”
“是啊!巡捕守着各座桥梁,没有通行证根本不准过河!”
“难道只能眼睁睁待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大部队朝着目标地点出发,有人试探着奔向就近的桥梁,但很快又垂头丧气折返回来。
原来租界工部局早已下令,所有连通苏州河两岸的桥闸一律严加管控,万国商团和巡捕都已经提前加强兵力驻守,普通民众没有特别通行证,绝不允许渡河前往闸北华界。
这样说也不对,是允许过去,可事后再想返回租界就有些难了。
而现在大批民众要成群结队过桥,再返回更是全无可能。
“过不去北岸怎么办?”
待人群聚集的数量足够多后,面对这种情况,有人急得团团转,朝着身边的人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