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浪悬浮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光之前。
这团“黑”像是某种活物,缓慢地脉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引力场扭曲几分。战衣的扫描系统早已发出警报——前方的空间曲率超出了任何已知模型的预测范围,再靠近的话,连这套超人盔甲的护盾都可能被撕碎。
但他不能退。
9527号矿道里,还有32条人命。
如今人类文明已经步入星际时代。
比起那些宇宙里随处可见的资源……
一个不可复制、需要花费几十年时间和天量资源才能培养成熟,而且成功几率极小的工程师,才是人类文明最大的财富。
挣扎者的“礼物“么……
林浪深吸一口气,把战衣的能量输出调到极限,一头扎进了那片黑光。
“黑”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是没有光源的黑,而是纯粹的“没有”——视界内的一切都在消失,连光本身都被吞噬。战衣的探照灯射出去的光束,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断掉了,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
但林浪能感觉到自己还在飞。
惯性导航系统还在运转,这至少证明他没有被空间撕碎。他保持恒定速度,朝着黑光深处飞行。一天,两天……
所幸银色战衣包裹之下,林浪不仅不需要进食,甚至连战衣本身也是利用了人类目前无法利用的,近乎“无尽”的能源。
第三天。
三十二名工程师的应急工作服,内部循环最多只能撑七十二小时,而他已经在黑暗里飞了三天多。
林浪几乎以为自己要在这片虚空里找一辈子的时候,眼前的黑暗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结构。
如果要找个比喻,就像在纯粹的黑暗海洋深处,悬浮着一扇门。
一扇“星门”。
那是一面悬在黑暗中的圆形光幕,直径只有六米左右。边缘没有机械结构,内部也看不到任何能源设备,银蓝色的光点沿着圆周缓慢流动,维持着一层薄到无法测量厚度的空间界面
这玩意就好像专门是为一小群人准备的。
林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了挣扎者留下的那些诡异科技——那些东西从头到尾都不像是给文明用的,更像是一个旅行者随手丢下的行李。
“真正的礼物”么。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工程师们很可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
林浪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钟。
然后冲了进去。
穿过星门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瞬。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从一条极窄的管道里挤了过去——下一秒,战衣的矢量推进引擎稳稳托住了他。
林浪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脚底连尘土都没扬起多少。
这套“超人盔甲“平时被他吐槽华而不实,对人类文明用处不大,现在可是救了大命了。
32名工程人员的安危要紧,他顾不上感叹战衣的强悍,抬起头,透过面罩,看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空。
蓝天,白云,太阳。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太阳。
林浪愣了好一会儿。他那个世界的太阳,已经病入膏肓,就要氦闪了,人类正忙着带地球流浪;而眼前这颗太阳,安静、温暖、懒洋洋地挂在天上,一点也没有要炸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战衣的通讯系统忽然跳出一串信号。
那是人类的通讯波段,用的是他最熟悉的语言。
“这里是9527号矿道工程队!我们是PDC下属战星工程队!如收到本条信号,请回答!“
林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循着信号方向掠过去,翻过一座小山丘,看到一片用飞船残骸和简易材料搭建起来的营地。营地里,32个穿着工程防护服的人全员警惕,疲惫不堪,手里举着等离子焊枪和工程切割器,像一群面对狼群的刺猬。
“9527号矿道工程队?“他喊了一声,“PDC总工程师,林浪。”
营地里安静了半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营地的欢呼。
“林工!是林工!”“我们他妈的还以为这辈子要交代在这儿了!““林博士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32个人冲上来把林浪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汇报。林浪一边听,一边扫视周围的环境,找到人的喜悦还没焐热,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据他们说,那天矿道里突然涌出一片“黑光“,他们是被卷进来的,落点分散在几十公里范围内。好在设备齐全,靠着工程队自带的通讯系统,才慢慢聚拢到一起。
后来搭建起了工程平台,才慢慢收集信息,察觉到这里是……21世纪的地球?
“你们确定,这里还是地球?”林浪问。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最后摇了摇头。
“不确定,林工。我们对过星图,这里的星空跟咱们那边完全不一样。而且——”说话的是工程队队长,他指了指远处,“您看那边。“
林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纽约。
可林浪敢肯定,这不是他那个世界的纽约。他那个世界的纽约,几十年前就在智子锁死科技、ETO袭击、面壁计划这些烂事里被折腾得七零八落;而眼前这座纽约,完整、繁华、生机勃勃——连天空中偶尔掠过的飞机,都带着一股他那个世界早已不存在的“正常“感。
更诡异的是,他带来的纳米蜂巢探测器,在这里居然能正常工作。
没有干扰,没有屏蔽,没有“过滤器”。
林浪翻过公开网络中的科技资料,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个宇宙的科技发展很不讲道理。有人能在简陋环境里制造小型方舟反应炉,有人凭一支药剂改造人体,还有人研究伽马射线,最后把自己研究成了绿色怪物。
在林浪原来的宇宙,科技突破需要整个工业体系往前拱,还得面对一层又一层文明过滤器。这里的规则却给少数天才留了捷径,科技树恨不得追着天命之子往嘴里喂。
林浪盯着看了半天,一时没想好该先确认哪件事。
他没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只是对工程队队长笑了笑:“让大家收拾一下,别暴露身份。遇到这个世界的人,就说我们是国际救援组织的。”
“林工,你看城市那边……”
林浪看着远处的城市,忽然愣住了。
纽约……蓝色光焰的飞行器……违反空气动力学的飞行姿态……
一个他本以为只存在于影视作品里的名字,猛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漫威。
这是漫威宇宙!
林浪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忽然明白了挣扎者那份“礼物”的含义——那不是科技,不是武器,而是一扇通往无限宇宙的门。
就在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道蓝色光柱的源头,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林浪认识它。
宇宙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