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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林星火把潘多拉宇宙的全息模型铺开，一颗蓝绿色的星球缓缓旋转。
“说说。”林浪说，“为什么选潘多拉。”
“好的。”林星火把数据一条条投出来，“先说缺点。”
“缺点一，”林星火说，“这颗星球，正在打仗。”
画面切到观测影像：一片烧过的雨林，巨型推土机的残骸，蓝色皮肤的高大原住民骑着翼状飞兽掠过天空，地面上是人类公司的机甲阵地。
“那边的人类，以一家资源开采公司为主，和星球原住民处于战争状态。我们观测到的最近一场冲突，规模不小。”
“缺点二，潘多拉大气成分对人类有毒，二氧化碳、硫化氢浓度超标，裸脸暴露，几分钟致死。小队得全程带呼吸系统。”
“缺点三，”林星火顿了顿，“有点意思。这颗星球的生物信号不正常。整个星球的植物根系，构成了一个覆盖全球的生物电网络，信号传递模式……像神经突触。规模大到我没法解释它是自然长出来的。”
“再说优点。”
““优点一，这个宇宙的人类文明，技术层级远低于我们。”林星火调出对比表，“他们掌握星际航行，但走的是化学燃料和亚光速巡航路线，单程以年计。没有人工智能体系，没有纳米工业，能源结构停留在裂变和初级聚变。综合评估，比主宇宙落后至少三百年。”
“优点二，目标星球资源独特。潘多拉是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卫星，矿藏里有一种主宇宙没有的常温超导矿石，含量极高。对我们的空间技术和高维项目，有研究价值。”
林星火顿了顿，“最关键的一点。那颗星球上的生物电网络，似乎是真实的‘星球意志’，并且深深影响了原住民。一个能孕育出集体意志的星球，对您研究高维碎片、研究意识，可能是一个活的标本。”
“结论呢？”
“结论是，这个宇宙对您构不成威胁，但值得去一趟。”
林浪点点头。
“建反应堆。”
专门为星门研究所供能的核聚变反应堆，很快立了起来。
定向开门要吃掉人类一年的发电量，那就把发电量做上去。林浪一口气批了好几座。
“父亲，反应堆并网了。”林星火说，“按现在的充电速度，攒够一次定向开门的能量，大概需要四个月。再建几座，还能压到三个月。”
“建。”林浪说，“别耽误事。”
出发前的晚上，王诗雨找了过来。
“又走？”她靠在门边，语气里压着点情绪。
“嗯。”
“刚回来多久？”王诗雨说，“上一趟，你人是回来了，魂还没落地。现在又要往别的宇宙里钻。”
“这回不远。”林浪说，“去去就回。”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林浪一时没接话。
王诗雨叹了口气，走过来，替他整了整领口。
“去吧。”她说，“我拦不住你，也没想拦。就是……你记着，这家里还有人等你回来。”
“我知道。”林浪与她轻轻相拥，而后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林星火办事利索。
一艘刚下线的战斗舰，被它改成了科考船。武器系统原封不动留着，但加装了实验室、样本舱、生态观测设备，又塞进去一支完整的队伍——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地质学家，外加一队战士。
“最精良的舰，配最精良的人。”林星火说，“父亲，就等您一句话了。”
四个月后，能量攒齐。
星门研究所里，巨大的环形装置缓缓启动，蓝色的能量在门框里翻涌。
林浪站在舰桥，看着那道门。
“坐标，潘多拉宇宙。”他说。
“坐标锁定。”林星火说。
“走。”
战斗舰缓缓驶入星门。
穿过来的瞬间，视野从一片白光里挣脱出来。
一颗巨大的气态巨行星挂在头顶，占了大半个天。潘多拉就在它脚下，蓝绿相间，像一颗泡在深空里的宝石。
“扫描完成。”林星火说，“潘多拉宇宙的人类文明，主力还停在近地轨道采矿的阶段。没有曲率，没有空间跃迁，武器是电磁炮和等离子。对我们，威胁约等于零。”
“知道了。”林浪说，“不摆阵势，降下去。”
战斗舰没有停在轨道上耀武扬威。
林浪带了一支小队，换乘一艘小型登陆艇，静悄悄地穿进大气层。
“别惹事。”林浪在舱里嘱咐，“这次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打仗的。”
“明白。”带队的战士应道。
登陆艇落地，舱门打开，湿热的空气涌进来，戴着呼吸面罩也能闻见那股气味：泥土、腐叶、花，浓烈得像液体。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参天的巨树直插云霄，发光的植被铺满地面，会飞的兽群从头顶掠过。整片丛林像是活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幽幽发光。
脚下是望不到边的雨林，绿得发黑，其间瀑布从悬空的山体上垂落。那些山真的悬在半空，几座、几十座，岩石底部垂着藤蔓，在云雾里慢慢转。入夜的半球上，整片森林发着光，蓝的、紫的、淡青的，像大地本身在呼吸。
生物学家们已经疯了。
“天……这是全新的生态位！全新的碳基形态！”有人语无伦次，“这种植物居然会自己发光，它是靠磁场还是靠共生菌？这、这是——”
“安静。”林浪压了压手，“先建营地，取样的事后面再说。”
话音未落，丛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窣。
林浪抬起头。
四周的高处、树后、岩缝里，无数身影无声地冒了出来。
他们身形高大，皮肤是深蓝色，脸上和身上有发光的纹路，手里握着弓箭和长矛，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光，死死盯着这一行人。
仇恨。赤裸裸的仇恨。
战士们立刻进入戒备，枪端了起来。
“别开枪。”林浪说。
他向前走了两步，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敌意。
“我们没有恶意。”林浪说，声音放得很缓，“我们来自另一个星球，只是路过，办完事就走，不会打扰你们。”
他说的是通用语，又让林星火同步翻译成当地娜美语，从通讯器里放出来。
一个像是首领的原住民，缓缓抬起弓箭，指向林浪。
“人类。”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离开。”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人类。”首领重复了一遍，长矛纹丝不动，“潘多拉，不欢迎人类。”
林浪看着那一圈圈逼近的身影，慢慢收回了手。
林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和天上那些人类，不是一伙的。”
“天上的人类，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林浪沉默了一下。
她松开了弓弦。
那支箭没有射向林浪，射在他脚边的泥土里，箭尾嗡嗡震颤，白色的箭头离他的靴子不到十厘米。
在这些人眼里，他和那些来采矿、来打仗的人类，是同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