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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里面那帮家伙，根本不会造外面那个球。”
大史说完，先看了看林浪，又看了看还停在预热状态的跃迁引擎。
“先说好，我瞎猜的。别因为我一句话，把全人类赔进去。”
“你继续。”
“最近闲的时候，我看了几本星际小说。”大史有些不好意思，“有一本，讲人类捡到一艘外星飞船。船上的装甲，谁都打不穿。可里面的人连个推进器都修不了。”
“然后呢？”
“然后开着船吓唬人呗。人家问他哪来的，他说自己是几百万年的老文明。缺啥就找人要，反正没人敢进去查。”
林浪看向屏幕。
那颗黑球安静地遮着星光，旁边两段无线电记录，连发射功率都没变过。
这个猜测，他也想过。
只是太荒谬。
一个刚走出母星的文明，捡到一件高等文明的载具，便能让人类准备舍弃地球。
和修真小说里的筑基修士捡到大能法宝，拿出来吓唬宗门，没什么区别。
可他自己身上的战衣，也不是人类造的。
林浪的手停在控制台边，没有立即否决。
丁仪凑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也是幸运儿？”
“人家叫扮猪吃老虎。”大史指着那句服从否则毁灭，“这帮家伙倒过来，扮老虎吃猪。”
“靠一张虎皮，让咱们替他干活。”
林浪把全部通讯记录调了出来。
“也可能是故意露给我们看的。”他说，“让我们以为里面是低级文明，主动靠近，或者先开火。”
大史皱起眉。
“要是人类真按你的猜测动手，下一秒它把我们全部抹掉，你怎么解释？”林浪撇头看他。
“解释个屁，人都没了。”
“所以不能拿命验证。”
“我也没叫你去打它。”大史说，“可小林子，你想想，人家真有那个本事，图啥？”
他把椅子转向主屏，声音压低。
“咱们想跑，他说不许。咱们问干啥，他说当义工。咱们不答应，他就说全弄死。”
“这三天，光听见他放狠话了。”
“真比咱们强一万倍，随便让一艘空船停机，或者把哪颗没人的石头变没了，咱们还敢不听？”
林浪没有回答。
球体内的东西，从未展示过主动影响外界的能力。
它出现得无法理解，观测设备也摸不透它。但这两项表现，全都来自球体本身。至于里面那个向人类发命令的文明，目前只能确认它会用无线电。
这确实有区别。
“它可能有顾忌。”杨冬说，“也可能载具出了故障，主动系统无法使用。”
“那就更不能一张嘴，咱们就把它当成神仙供上。”大史说道，“捡来的也好，坏了也好，总之有问题。”
“我不信一个好端端的高等文明，找人帮忙，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拿不出来。”
林浪把对方的物资要求圈了起来。
大史的猜测仍然没有直接证据。
可顺着这条思路，人类至少能问一些不会立刻引发冲突的问题。
“要什么物资，哪种部件，需要多少人。”他说，“先把它想让我们干的事问清楚。”
“你同意我的猜测？”
“先问问。”
林浪把会议频道重新接入，向PDC说明了两种可能。
几名代表听完，脸色变得古怪。有人忍不住回头看那颗遮住星空的球，似乎很难把那句低等文明，与一群可能修不了飞船的外星人联系起来。
军方代表仍然谨慎。
“即使它不会制造，现成武器也能使用。我们不能把不会造，当成不会开火。”
“对。”林浪说，“所有防御准备不变。”
“那跃迁呢？”
“我建议暂停执行，短期观察。眼下不了解它能否拦截，强行离开也不一定更安全。”
林星火接着展开风险模型。
“根据两次信号，它当前最明确的目标是让人类提供服务。询问任务细节，能够得到新信息，也没有直接违抗它的命令。”
“我的建议是暂留此地，等待进一步观察。”
负责生活母舰调度的代表揉了揉眼睛。
“人已经全部接上船了，随时能走。可我们不知道它能不能跟过来，贸然跳进下一片星系，也不等于摆脱它。”
“如果几吨原料能换一点时间，我同意先谈。总比现在连它为什么找上我们，都弄不清楚强。”
林浪把这条意见记在方案旁。人类可以付出一些物资，换取核验机会，不能因此开放舰船、网络和人口档案。
意见一条条回到林浪面前。
主张立刻逃离的人仍有，却已经不占多数。更多人同意保持引擎待命，先交换一轮信息。
没人提议发射试探性炮弹。
那是拿全人类替一个猜测买单，和几分钟前林浪准备独自过去，同样冒险。
林浪撤掉跃迁倒计时，保留舰队目前的朝向。
“人员继续留在舰上。火种舰保持独立，战星不复工，赫尔墨的探测器也不许接近。”
停下来的只是最后一道启动指令。
人类还没到可以松口气的时候。
回复由林星火逐句翻译，重新翻译成对方能读懂的报文。
“我们愿意讨论配合事宜。请提供所需物资的数量、规格，以及制造和计算任务的具体要求。”
末尾还有一句，请对方为超出人类能力的任务提供必要技术协助。
想让人类干活，总得拿出一点能让人干活的东西。
无线电发射器启动。
黑球依旧没有动静。
会议室里，丁仪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刚喝一口便放了回去。杨冬把接收频段重新核验了一遍，大史则盯着屏幕上的计时器。
对方不回，人类就只能继续猜。
它若答应，才有机会从真正的需求里看出一点东西。
四十六分钟后，微弱信号再次出现。
“收到任务清单。”林星火说。
林浪把第一项拉到主屏。
金属原料，数量不小。光谱与原子结构标注得十分完整，怕人类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
林星火完成匹配，译名落在屏幕上。
钛。
丁仪的杯子停在半空。
“就这个？”
钛在主宇宙当然还有用。民用设备、建筑构件和一些便宜的机械零件都在用，只是人类的主力舰船，早已不靠这种材料承担防护。
它甚至不属于稀缺原料。
林浪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几种常规金属，以及一组需要人类完成的数学论证。对方把形式化命题完整写了出来，附上了几个尝试推导的中间步骤。
林星火逐项匹配人类数据库。
“第一项，对应哥德巴赫猜想的完整证明。”
“第二项，对应早期星际航线优化模型中的一个已解决命题。”
更多结果接连亮起。
那些曾经困住地球数学家的问题，如今已经被整理进高等教育教材。林浪随便调一个教学模块，便能找到完整的证明和计算过程。
黑球仍然遮着星光。
那个声称可以毁灭人类的文明，正让人类替它开采民用金属，顺便解几道早就做过的题。
真他妈的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