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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改造计划启动后，人类遇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该往里面放什么。
而是外面的四十七万小灰人该怎么办。
消息公开不到一天，“全部处死”的提案便冲上公共议事平台首页。
支持者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小灰人勒索人类，威胁灭族，还计划夺取地球战星，把人类留下来当操作机器。现在放过它们，等于给未来留下一群仇敌。
“它们没能力，只是运气不好。可没能力不等于没恶意。”
“如果圣所真有武器，人类已经死了。”
“为什么要等它们杀完人，才承认它们该死？”
另一边的反对声同样很大。
四十七万人里，有议员、董事和参与威胁的高层，也有维修工、搬运工、老人和孩子。
那些普通小灰人从头到尾只听命令。很多人直到被赶出圣所，都不知道议会准备夺走人类战星。
“审判战犯可以。杀光一个文明，算什么？”
“人类以前被三体人叫虫子，现在轮到我们把别人当虫子了？”
争论很快从网络烧到PDC。
最激进的代表要求一次性处理，免得浪费资源。更多人倾向于分级审判：策划奴役和灭族威胁的高层进入军事法庭，普通人员接受长期监管、劳动赔偿和重新教育。
没人主张立刻放走。
主流意见，是把它们当成战败俘虏，或者一个受人类监管的附属文明。
生活可以保障，武器、星际航行和独立军事权必须收走。等它们学会遵守人类制定的规则，再讨论更远的事。
大史把几份民调翻完，点了根烟。
“还行。”他说，“想杀光的有，至少没占多数。”
“你支持哪边？”丁仪问。
“我支持该枪毙的枪毙，不该枪毙的别凑数。”大史弹了弹烟灰，“四十七万个人，一刀切最省事。可省事的事，往往也最不是人干的。”
所有人都问过林浪的意见。
他没有表态。
PDC投票时，他没有进入会场。公共议事平台向他发起征询，他也没有回复。
这一次，他想看看人类自己会怎么选。
掌握力量以后，是把威胁过自己的弱者全部杀掉，还是愿意把个人与文明、高层与平民分开。
这个答案，比小灰人的命运更重要。
因为以后的人类，只会遇见更多比自己弱小的文明。
黑月外围的隔离站继续运转。小灰人每天都在问自己的归宿，没有人回答它们。审判名单、证据和安置方案仍在一轮轮讨论。
林浪把这些留给PDC，自己回到了星门研究所。
“下一个目标宇宙筛完了？”
“筛完了。”林星火说，“这次的宇宙有点特殊。”
一组观测数据铺开。
那个宇宙的人类已经进入星际时代，活动范围横跨大量星系。真正有研究价值的，是那些生活在其中的个体。
部分人类体内存在一种尚未解析的潜在能力。
普通人激活之后，感知、力量和意识干涉能力都会跃升。极少数个体甚至能在不借助设备的情况下影响物质、能量和其他人的精神。
“稳定吗？”林浪问。
“不知道。”
“副作用？”
“也不知道。”
林星火把一条条警告标成红色。
那种能力与某个观测不到的空间层相连。每次爆发都会产生异常信息扰动，和人类现有的脑波、量子场、高维碎片模型全都不同。
危险性极高。
研究价值也极高。
如果能掌握激活和控制方式，人类个体的短板可能被真正补上。以后再遇到意识瘟疫、超凡生命或无法携带舰队的环境，不至于只能依赖林浪一个人。
“就这个。”林浪说。
“还有一个问题。”
星门模型被放大。
通往那个宇宙的分支极不稳定。
空间宽度足够，信息承载却只能维持一个智慧生命的完整锚点。第二个生命信号靠近，通道便会迅速塌缩。
大型设备同样无法通过。
“也就是说，又得我一个人去？”
“您的战衣和少量随身设备可以。”林星火说，“舰船、工业母机和科考队都不行。至少在星门完成第二次扩容以前不行。”
林浪看向身后的众人。
大史刚张嘴，他先抬起手。
“这次不是我逞英雄。门只认一个。”
“你每次都有理由。”大史骂了一句，“早点回来。”
杨冬把一枚独立探测器递给他。丁仪则把通道参数检查了第四遍，确认传送过程中不会把林浪的一半留在另一个宇宙。
星门开启。
这一次，门后的光不是银蓝色。
它像一层浑浊的暗红色水面，不断向外鼓起，又自行塌陷。周围的探测器接连出现错误，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也在隔着通道观察。
林浪穿了过去。
脚落地时，他先闻到一股泥土和腐烂麦秆混在一起的味道。
眼前没有星港。
没有轨道电梯，也没有跨星系文明该有的飞船。
一片荒芜的农田从脚下延伸出去，田垄歪歪扭扭，土里只剩枯黄的根。几个穿粗布衣服的人弯着腰，用锈得发红的铁器翻地。
更远处是一座破败村落。
木头和泥搭成的房子挤在一起，屋顶压着发黑的茅草。道路中央流着污水，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奇怪牲畜拴在石墙旁边。
村口立着一尊高大的石像。
风吹雨打太久，面孔已经模糊，只剩身上厚重的盔甲和一把指向天空的剑。
村民看见林浪，第一反应不是好奇。
他们扔下工具，跪在泥地里，额头死死贴住地面，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林浪站在田边，沉默了很久。
“林星火。”
“我在，父亲。”
星门关闭以后，他和主宇宙的实时通讯也断了，他只能和装载林星火少量算力分身的小型设备沟通。
林浪只能重新调出离线坐标，把恒星位置、行星轨道和星图一项项核对。
坐标没错。
宇宙也没错。
可根据之前的推断，这里应该存在一个横跨星海的人类文明。
而不是眼前这片连灌溉渠都修不好的中世纪村庄。
林浪又看了一遍跪在泥里的村民，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
“林星火，我真没来错地方？”
“这里真是战锤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