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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姆第一时间回头寻找林浪。
神机旁边只剩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人不见了。
赫姆张了张嘴，脸上的肉瘤轻轻抖动。他刚刚还在向所有人保证，大贵族受到了神机的承认，现在领主亲骑一到，大贵族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村民们的目光也跟着飘了过去。
有人失望，有人恐惧，还有人觉得林浪已经返回天上，把他们留给了领主的怒火。
林浪其实还在工房门口。
银色战衣弯曲周围光线，同时收敛热量和电磁辐射。他站在屋檐的阴影里，看着领主亲骑封住村口。
“父亲，您准备旁观？”林星火问。
“先看看他们怎么检查。”
林浪对这里的制度一无所知。
现在跳出去解释自己让神机恢复了运转，只会从“大贵族”变成一个需要被重点检查的异常目标。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
“我是格雷夫，莫顿伯爵的亲骑队长。”
他的盔甲保养得不错，胸口镶着一只展翅猛禽，边缘却用粗糙铁片补过。右腿是一条机械义肢，每走一步，膝盖内都会发出低沉的电机声。
格雷夫没有给村民解释的机会。
“灵兆仪响了。”他说，“女巫、污染者、亵渎神机的人，都可能引起这种波动。”
“所有人去空地列队。少一个，灰谷就少一间屋子。”
骑士们立刻分开。
有人守住道路，有人踹开房门，把躲在里面的老人和孩子拖出来。武器很杂，长剑、火药短枪、带电长矛，还有三把老旧的激光枪。
他们的行动却很熟练。
不到十分钟，灰谷所有能走的人都被赶到空地上。
赫姆试图说明神机已经恢复，格雷夫连看都没看。
“神机的事，等检查结束再说。”
“大人，神机认了一位更尊贵的上民。”
格雷夫这次终于转过头。
“人在哪儿？”
赫姆答不上来。
格雷夫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示意部下把最后一辆车拉上来。
那是一辆包着铁皮的囚车。
没有窗，车门上只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通气孔。两名骑士把锁链接到长杆末端，站得远远的，才将车门拉开。
里面走出一个瘦削的男人。
他戴着黑色头罩，双手反锁在身后，脖子上套着带领主烙印的铁环。赤脚踩进泥里时，离他最近的骑士下意识退了一步。
人群也出现了骚动。
一个孩子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几名村民捂住嘴，像是闻到了腐烂的尸体。有人握紧农具，脸上冒出连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恨意。
“不可接触者。”赫姆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轻量分身把那个词标记出来。
“不可接触者？”林浪有些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就连林浪也感受到了一丝厌恶。
那情绪来得没有道理。黑色头罩下的人既没有威胁动作，也没有散发特殊气味，林浪的大脑却在催促他远离。
战衣很快压住了这道生理反应。
扫描结果更加奇怪。
不可接触者的心跳、体温、脑电和基因结构都在人类范围内。可在林浪刚刚建立的异常意识模型里，那里没有信号。
那里呈现出一块完整的人形空白。
空白还在向外扩散。它经过的地方，村民身上那些难以解析的微弱意识扰动都会迅速降低。
“一种反向场？”林浪问。
“暂时无法确定。”林星火说，“他没有向外释放可测能量。效果更接近某种缺失对周围造成的压制。”
格雷夫用长杆推了不可接触者一下。
“开始。”
男人沉默着走向队伍。
他没有观察任何人的身体，也没有开口判断谁被污染，只是沿着人群缓慢经过。
骑士们观察的，是村民的反应。
第一个老人吐了。
第二个妇人全身发抖，拼命往后缩。
那个六指孩子哭得喘不上气，却仍然只是普通的恐惧和厌恶。
格雷夫看了一眼便让他们退到另一边。
不可接触者走到队伍中段时，一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忽然抱住了头。
她大约十一二岁，身体比同龄人瘦小，左边肩膀明显低了一截。母亲紧紧抓住她的手，试图把她藏到裙子后面。
不可接触者继续靠近。
女孩的鼻孔开始流血。
“莉娅？”她母亲慌了，“你怎么了？”
“听不见了。”
莉娅跪进泥里，指甲抓破头皮。
“声音没了。让他走开，让他离我远一点！”
她的反应比其他人强烈得多。
不可接触者自己也愣住了。他停下脚步，隔着头罩看向莉娅，似乎不知道应该继续还是后退。
格雷夫的脸色已经变了。
“靠近她。”
控制锁链的骑士用力一扯。
不可接触者被迫向前。
莉娅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她身边的泥土出现一圈细小裂纹，几枚铁钉却像失去重量一样，贴着地面缓缓滚动。
骑士们同时举起武器。
不可接触者被那些枪口吓到，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压制松开的瞬间，莉娅猛地抬起头。
散落在空地上的铁钉、农具和钥匙一起飞了起来。
十几件金属悬在半空。
格雷夫腰间的钥匙撞上护甲，发出一串脆响。他身后的坐骑全部扬起前蹄，几名亲骑差点被掀下来。
“女巫！”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恐惧瞬间压过了纪律。
林浪觉得面前的场景未免太过荒诞，一个手持火药武器，有着发电机、激光枪的世界，指着一个小女孩叫女巫。
一名骑士的火药枪走火，子弹打进泥地。另一人拔出激光手枪，手指已经按在扳机上。
格雷夫最先稳住。
“把贱民拉开。别让她再用力量。”
两名骑士拖着不可接触者退到十米外。悬浮的铁器失去支撑，劈里啪啦落了一地。
莉娅趴在泥里，脸上全是血。
她的母亲扑过去抱住她。
“她没有害过人！她只是个孩子！”
“现在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格雷夫说。
他的声音很硬，握枪的手却在发抖。
“上一名没登记的女巫，烧掉了三个村子。等天上的黑船来收她？我们已经等了几十年。”
赫姆挤出人群。
“格雷夫大人，至少把她送去伯爵那里。”
一名亲骑用枪托砸在赫姆胸口，把老人打翻在地。
“旧命令写得很清楚。”格雷夫说，“没有封印，没有收容车，发现有异端的女巫，就地处决。”
莉娅被人从母亲怀里拖出来，按在空地中央的一块石头上。
一个骑士拔出长刀。
刀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祷文，刃口还有洗不掉的黑色痕迹。
林浪站在屋檐下，没有解除隐身。
长刀举过头顶。
莉娅没有看刽子手。
她满脸是血，缓缓转过头，越过周围所有人，望向工房屋檐下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
正对着林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