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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想了想，转头喊汤姆。
“你带两个人，去置办几样东西。
大铁锅，越大越好。
划船用的木桨、盛皂液的大木桶、厚牛皮手套…… 再捎十几个鸡蛋回来。”
他知道汤姆不认字，早用炭条在麻纸上写清楚了，递过去。
汤姆拿过清单，表情有些惭愧。
“我这就去。”
陈轩头都没抬，问道。
“马特干什么呢？把他叫过来。”
“马特掌柜正教我们怎么排班、盘物料，我马上喊他去！”
汤姆点点头，把纸条小心揣进怀里，快步出去了。
没多久，马特进来。
他穿的灰长衫下摆沾了不少泥，也不嫌脏，走到陈轩跟前躬身行礼。
“陈轩大人，您叫我。”
陈轩抬起头，问道。
“你识字吗？”
马特愣了一下， 没想到陈轩会问他这种事。
随即直了直腰，稍显骄傲的说道。
“回老爷，识字。
而且认的不算少，不然艾伦子爵也不会提我当大掌柜。”
“那就行。”
陈轩点点头。
“劳烦你每天晚上抽出两个时辰，教工人认字，记住不同岗位的规矩。”
马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轩是子爵的合作伙伴不假。
可他马特，只是拿月钱干活的掌柜。
白天管物料，盘账就够累了。
晚上还要加班教识字？
那不是现在的价钱。
“陈轩大人，不是我不帮。”
马特为难的笑了笑，搓搓手，说道。
“我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晚上离不了人。我这……实在抽不开身。”
陈轩叹了口气，遗憾的说道。
“本来打算每天三百铜伦的价格雇佣你，还管一顿饭。
甚至我还能让你的妻子和孩子，一起过来。”
他微微摇头。
“可惜了。”
“陈轩大人，今晚就开始吗？”
马特突然严肃的问道。
他的收入，比被干掉的老王高了很多。
日薪达到了足足 350 铜伦！
加上提成，每月到手足足一万两千铜伦！
在麦穗镇，只要不抬头看贵族，那就是人上人了。
现在陈轩给他的钱，直接让他收入翻倍。
哪有拒绝的道理？
“你刚才不是还说……”
陈轩疑惑的问道。
“家里那点事不打紧！”
马特大手一挥，一脸严肃。
“您可是艾伦子爵最重要的伙伴。
您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您放心，我肯定把大伙教明白，绝不含糊！”
弹幕看到他的表情，都在笑。
“报价一出来，眼神瞬间就清澈了。”
“我本来想拒绝了，奈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就不明白了，这些掌柜都帮艾伦挣那么多钱了，为啥收入这么低啊？”
“想要维持子爵爵位，必须每年给皇都交二百万铜伦，做不到就降级。再加上上下打点，他其实没那么高利润。”
“子爵也不好干啊。”
“得了吧，他利润不高，那三进三出的宅子，四匹马拉的马车从哪来的？”
【市民马特的好感度提升至“信任”，获得4点国运值】
陈轩没意外。
他叹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把炭笔扔回木板上。
参考前世的流水线，陈轩想到不少优化方案。
可工人不认字，说破天也听不懂。
陈轩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作坊里。
总得有能看懂章程、按规矩办事的人。
“常用字可以不认识，但我每天贴在墙上的要求、工序，必须看得懂。。”
陈轩要马特教的，是 “工程文字”。
他还没富裕到，给所有人都来一套九年义务教育。
“明白，您放心。”
马特点头哈腰，眼神明亮。
“艾伦子爵大人的铺子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安排一下，晚上一定来！”
“好，你去忙吧。”
陈轩点点头，继续在木板上，写工序章程。
半小时后，汤姆回来了。
他带走十几个人，拉着八辆平板车。
到了门口，一帮人都呼哧呼哧喘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陈轩大哥，都置办齐了！”
陈轩出来扫了一眼。
满意地点点头。
“动手吧，按我之前说的改。”
众人应声，停下手里的活，甩开膀子就干。
原先，他们都挤在两间屋子里。
熬油熬皂，烟熏火燎的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现在全都分开了。
靠北墙有烟囱的屋，专门熬肥油，烟直接顺着烟囱走，屋子里清晰了不少。
中间最大的屋，地面铺上青石板，缝里抹上石灰，专门熬皂。
碱液洒了，也不会渗进泥里，冲一冲就干净。
南边通风好的屋，当晾晒房，架起木架子，皂块摊在上头晾。
最里面两间，一间存原料，一间放成品。
挂着两个大锁，交给汤姆负责。
还好租的院子够大，五间房，刚好够用。
还能腾出一间房，给陈轩当做办公室。
忙活到下午，才改造完。
众人歇了口气，重新回到岗位上。
变化是实打实的。
以前熬油的屋里，烟最大，熏得人直流眼泪，下了工，呼吸都带着疼。
现在烟囱一通，烟顺着房顶走，虽然还有些味道，至少能正常喘气了。
以前站在泥地上熬皂，碱水滴在地上，粘粘糊糊的，都站不稳。
现在地面全都换成了石板，铺得平整。
脏了，舀一瓢水，一冲就干净。
更别说那二十副厚牛皮手套。
戴上之后，就算有碱液溅出来，也不会烫伤手了。
众人又开始干活，虽然还是会出汗，疲惫，但比之前轻松太多了。
陈轩背着手，一路看过去，微微点头。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等到他离开，有几个人低声闲聊着说道。
“罗伊，你以前在切尔斯男爵家当马夫的时候，有这待遇？”
罗伊哼了一声，提起这个就来气。
“待遇？我跟马住一间棚子！
冬天漏风夏天臭，天不亮就得起来刷马厩，刷不干净，就得挨鞭子。
那马粪味儿，熏得我鼻子都快失灵了！”
罗伊又问旁边的伦尼：
“你在爵士家当门房，总比我强吧？至少站着不用干活。”
伦尼叹了口气。
“强啥啊。
天不亮就站门口，站到天黑，来人就得鞠躬，腰都快折了。
一天到晚，都不许和别人说话，我都快忘了自己长嘴是干啥的。”
俩人又看向另一边的汉克：
“汉克，你以前在集市守夜，应该不错吧？”
汉克点点头。
“确实挺轻松的，晚上巡逻三次就行了。”
旁人顿时奇了：
“那你为啥不干了？”
汉克白了他们一眼：
“不挣钱啊！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三百铜伦，还不管饭，干一天挣的钱，都不够我吃饭的。”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舒服、体面、挣钱。
对贫民窟的人来说。
就是个不可能三角。
能找份饿不死的活，就该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