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跟在管家身后,经过一个花园。
这里的青石板路一尘不染。
两边花圃的月季,剪得齐齐整整,开得浓艳。
处处都透着贵气。
到了花园中心,陈轩突然停下脚步。
管家愣了愣,问道。
“陈轩大人?怎么了?”
“没事,鞋里卡石头了。”
陈轩摇摇头。
抬起脚,鞋尖在地上磕了两下。
还真掉出来两块小石子。
整理出来之后。
陈轩继续向前走,好像真就是两个小石头的事。
管家看着陈轩背影,有些奇怪。
陈轩知道些什么吗?
他刚才停下的位置,刚好在月馈宴宴会厅的正上方。
很快,二人到达正厅。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淡淡的熏香味从房间里传出来。
这是陈轩第一次来到城主府正厅。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好像要陷进去。
四面摆着各种油画,和兵器架。
布雷德城主坐在最高的王座上。
头上戴着金枝缠花的冠冕。
白袍绣着缠枝金线。
手里拿着一根雕花权杖。
眼神淡漠,高高在上,看向陈轩。
明明这一天发生的事,都在他的目光之内。
可他非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居高临下,慢悠悠的问道。
“陈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陈轩往前跨一步,单膝跪地,低头说道。
“求城主大人庇护。”
“哦?怎么了?”
布雷德故作惊讶,微微抬手,说道。。
“起来说话。
只要作坊的雪凝脂,还能正常供应。
我布雷德城主,绝对不会亏待你。”
老狐狸。
陈轩在心里骂了一句。
在这拿腔夹调。
看起来是护着你。
但更深的意思是。
他只在乎雪凝脂能不能准时供应。
其他一律不管。
你被其他贵族为难?
你没有投资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
都是为了压价。
陈轩心里清楚。
以更低的价格,收购作坊和配方。
如果布雷德城主真的不在乎。
三两句话就能把他打发走。
何必在这装模作样?
陈轩叹了口气。
用起魅音术,声音沮丧,让自己显得更加颓废。
魅影流光也发挥作用。
让自己眼眶深沉,满脸憔悴。
“艾伦子爵撤资了,他不喜欢我每隔几天,就去贫民窟施粥。
莱恩勇者前几次还好,后面他觉得施粥也没意思,也走了。
现在作坊已经撑不住了。”
陈轩头埋得更低,仪态卑微。
“但我不希望,麦穗镇的人民,失去白珀这样美好的产品。
求城主大人为大家着想,发发慈悲,帮小民一把,让作坊能开下去。”
布雷德差点没绷住。
想捞钱就直说。
没见过这么能装逼的。
他严肃点点头。
长叹一口气,一副体恤民情的样子:
“你说的也是。
白珀净身去污,少生疮病,是好事。
我身为城主,自然该体恤子民,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
陈轩连忙躬身说道。
“谢城主大人!”
“不过……”
布雷德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你私自施粥,不妥啊。”
陈轩谦卑低头。
“请城主大人指点。”
“施粥那是杯水车薪,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布雷德把玩着手中的权杖,慢悠悠的说道。
“真要让穷人过上好日子,得多开作坊、开商路、设工坊。
让他们有活干,凭力气吃饭。
才能长久。
救急不救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光靠施舍,只会把人养废。
救济一旦停下,他们反而更难过。”
陈轩猛地抬头,眼神雪亮。
好像看到了知己。
他双手抱拳,满脸激动,声音颤抖着说道。
“妙啊!
城主大人一席话,真是振聋发聩!
小人折腾这么久,摸爬滚打都没琢磨明白的道理,您一句话就点透了!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小人眼界还是太浅了,白活这些年!”
弹幕听到二人的谈话,有人说道。
“这城主说的挺有道理啊。”
“是啊,扶贫先扶志,光靠施粥确实不行。”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觉得城主是好人吧?”
“一群小年轻,太容易被人设欺骗了。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麦穗镇的税收让所有人都苦不堪言,城外的难民到今天都进不来,这叫为穷人好?”
“他天天在城主府里山珍海味,一堆人伺候。和其他贵族商量怎么涨租金税收。”
“人老,实话不多。”
京城避难所里。
军装中年人一拍大腿。
愤怒的大声喊道。
“我最烦这种人了!
嘴上全是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他斜着眼看向旁边的西装中年人。
意有所指。
“某些人啊,嘴上说的说的都为大家好。
可落到实处,没有一点人样!”
西装中年人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
过了会儿,对为首的老人说道。
“这段对话,已经截取备案,同步内网。
已通知各单位注意学习对照,自查自纠,坚决杜绝此类口惠而实不至的作风问题。
切实把民生工作落到实处。”
军装中年人又拍了下桌子。
“你看你看!永远是这套官话!”
西装中年人鸟都不鸟他。
为首的老人笑了出来。
“规章制度自然有其作用,只要我们把事情做好。
人民和历史,会给我们公正的评价。”
……
布雷德城主叹了口气,面容疲惫,好像为镇子操碎了心。
“可惜啊,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要是勇者也能搭把手,一起为百姓谋福祉,咱们这镇子,何愁不兴旺?
人人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那才是真的好。”
陈轩微微点头。
城主的意思,是希望他缓和城主和勇者之间的矛盾。
自从莱恩知道城主和琳达发生过关系。
两个人就一直冷战。
莱恩很久没来过城主府了。
布雷德城主顿了顿,又说道。
“我知道,你想对工人们好,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但是啊,过高的工资,不利于员工奋斗,他们会躺平的!”
陈轩差点没绷住。
这都什么狗屁歪理?
布雷德还在侃侃而谈。
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你肯定觉得,给高工钱,他们就感恩,就给你好好干。
是吧?”
陈轩点点头,装出疑惑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
“哎!”
布雷德摇头叹气。
“往事不堪回首啊。”
“当年我还只是个小小男爵,也这么想的。
给工人开的工钱,比别家都高,一天还管两顿饭。结果呢?”
他说到这儿,咬牙切齿,满脸愤恨,下巴的肥肉都跟着颤抖。
“结果他们反倒不把我当回事!
管账的女人,和后厨的大厨勾搭在一起。
背着我往外捞钱。
让我的家族元气大伤!”
他的目光死死的看着陈轩,一字一句的说道。
“从那以后,我认识到。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穷人都是贱皮子!
必须用鞭子赶着,用烙铁逼着,他们才愿意工作!”
陈轩沉默着,头更低了。
这次,他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