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哪了?”
管家掂着鞭子,一脸得意。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伙计反抗他。
因为反抗过后, 自己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惩罚他们了。
年轻人牙死死咬着牙,低着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不该顶嘴,也不该质疑您。”
“哼。”
管家冷笑一声,把鞭子往旁边水桶里蘸了蘸。
湿鞭子抽人,更疼。
“你最大的错,就是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他扬手一鞭子抽下去。
“啪!”
年轻人身子猛地一颤。
表情也变得痛苦。
后背的粗布衣服立刻陷下去一道。
紧跟着,就渗出血来,洇出深色的印子。
管家畅快的笑了出来。
“区区平民,还敢这样和我说话?”
一下,两下……
十鞭子抽完,年轻人后背,已经洇红了一片。
血浸透了布,顺着裤腰往下淌。
在脚边,积了小小一滩。
年轻人满脸泪水,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肩膀抖得厉害。
可他不敢躲避。
只要躲避一下。
又要再挨十下。
管家越抽越上瘾。
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一下下挥出去,力气越来越大。
他正想继续挥鞭,给年轻人一下猛的。
忽然,被人抓住手腕。
管家正想骂。
结果看到了莱恩。
“行了。”
莱恩说道。
“他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攥住了他手腕。
管家的表情立刻变得谄媚。
弓着腰,极尽卑微的说道。
“是是是,勇者大人心善,饶了这不懂事的东西!”
管家转过头,又冲年轻人大吼道。
他一面保持着弯腰的姿态。
在年轻人面前,又用力抬起头。
整个人扭曲成了大虾一样。
“看到没,勇者大人心善,免了你后续的惩罚!
但今天的饭不可能再给你!
还不快谢谢勇者大人!””
年轻人被打的几乎要站不住。
他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后背疼得直抽气。
他低着头,闷声说道。
“谢谢勇者大人。”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莱恩看他后背血印子一道一道的,翻着红肉。
有点过意不去,往前走了两步,想安慰他两句。
这时,年轻人微微抬头。
莱恩刚好能看见他的眼睛。
黑沉沉的,满是恨意,还有不甘。
好像想把他生吞活剥。
莱恩顿时停住脚步。
他沉默着,回到了车上。
年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赶回队伍里,继续干活。
凯文看到莱恩上车,笑了笑,问道。
“怎么,去当好人了?”
莱恩沉默的摇摇头。
一句话都没说。
凯文乐得清静。
之前莱恩天天都栝燥的要命。
要么讲自己以前的无聊生活。
要么就追着他的过去猛问。
让凯文非常难熬。
现在多好。
马车里软乎乎的。
熏着劣质的熏香。
皮革味混着甜腥气。
两个侍女为他服务,尽心尽力。
瓦伦纳子爵小心翼翼的坐在对面。
腰都不敢伸直。
一会,还能坐上高台,被人敬仰,爱戴。
一切,都这么的完美。
而且。
凯文看向周围。
他特意选了这块地方,离陈轩的作坊,只隔了半条街。
站在高台上,甚至能看见作坊的烟囱。
凯文冷笑着。
他就是为了让陈轩看见。
哪怕离了陈轩。
自己也能做好这一切!
窗外,二十来个伙计,有气无力地搬锅、抬米。
知道今天干活没有工钱之后。
每个人的动作,都慢上半拍。
管家们拎着牛皮鞭子,来回巡视。
眼睛瞪得溜圆,见谁慢半拍。
就一鞭子抽地上,把那个人吓了一跳。
赶紧加快动作。
可越急越乱,锅碗瓢盆摔在地上,叮当乱响。
“一群蠢货!这点事儿都干不利索!
真是白瞎了子爵的钱!”
管家骂得唾沫星子横飞,鞭子抽得啪啪响。
莱恩看到这一幕。
只觉得无比割裂。
这里和陈轩那里。
明明只隔了一条街。
却好像是两个世界。
在陈轩那里。
工人们会一边干活,一边唠嗑,互相勉励。
说着各式各样的黄色笑话。
虽然在工作,但心情放松。
一起努力,把手里的事做好。
汤姆从来没打过任何人。
伊凡也是,但他总是大吼大叫,被陈轩说了好几次。
反而,他们会因为一些工人做得好,奖励他们更多的铜伦。
所有人都充满干劲。
而这里。
好像在阿鼻地狱之中。
所有人愁眉苦脸。
活也干得稀烂。
大锅架的歪歪扭扭。
这里的伙计,没人有用大锅做饭的经历。
所以都不熟练。
有的火大了,锅底都烧煳了,直冒黑烟。
有的火小了,半天都烧不开水。
也没人敢调整火候,生怕被管家打骂。
也没人出去张罗。
不少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在施粥。
地方选得也不好。
这是贫民窟的最边缘。
住在这的,多少还能混口饭吃。
陈轩施粥的位置,是问了好几个工人,才选定的。
选中心那块空场子。
那里人最多,也最需要施粥。
而他们……
莱恩看了一眼凯文。
他想收回塞给凯文的那张纸了。
这里的情况,和陈轩施粥的时候,真是天差地别。
莱恩见惯了陈轩那里的状态。
到了这,总觉得哪里都别扭。
他甚至想要逃离这里。
凯文看到,莱恩时不时站起来,转了一圈。
又坐下抖腿。
哪怕瓦伦纳子爵的马车足够大。
莱恩也太显眼了。
凯文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
莱恩震惊的看着凯文。
这特么哪里都不对啊!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啊?”
凯文更听不懂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不挺好的吗,哪里有问题?”
莱恩听到这句。
突然恍然。
对啊。
哪里有问题?
这个世界,不一直都这样吗?
莱恩回想自己的记忆。
以前在城主府,管家天天打人,打侍从,打杂役。
都是家常便饭。
但以前的莱恩,只觉得下人真是蠢笨。
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
可现在……
他再看向窗外。
那个挨打的年轻人,正在搬粮食袋子。
他后背的血印子透出来,洇在灰布衣服上,深一块浅一块。
年轻人咬着牙,脚步踉跄着,一句话都没说。
他很想出去大喊。
你们都错了!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但最后。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的坐着。
车厢里,熏香的味道,忽然有点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