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远从抽屉深处取出一部加密终端。
电话刚接通,对方便抢先开口。
“你这么快就信了?”
陆远看向白板上的公式。
“得看证据。”
对方沉声提醒。
“未经审批,你把三名外部人员直接带进314基地,已经违反了保密程序。”
陆远停了两秒才开口。
“严复生2月遇害,陶景年3月死于实验室事故,何敬川和他的妻子两天前发生车祸。”
“名单还不止这些。”
他按住终端,语气逐渐加重。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5号可能就是周老。”
“10号……很可能轮到我。”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什么完整的流程了,任何能够改变结果的机会都必须抓住。”
线路另一端沉默片刻。
“行,你负责安排。”
“我会给鹏城那边打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先验证他们有没有撒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
晚上7点,孙小武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
推开门。
厨房油烟机的嗡嗡声混着青椒炒肉的呛辣飘进客厅。
他蹬掉皮鞋。
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旁,整个身体砸进软垫里,一动也不想动。
孙庆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
“今天接到什么大案子了?累成这副德行。”
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孙小武猛地坐起来,双手撑住膝盖。
“爸,我今天穿越了。”
“去了7月10号,外星人要打过来了,死了好多人。”
孙庆喝茶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茶杯,倾身凑近,手掌贴上孙小武的额头。
温度正常。
坐回原位,重新拿起茶杯。
“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我说的是真的!”
孙小武身体前倾。
“郭局不信我们,爸你帮帮我,不然三天后真的会死人的!”
孙庆抿了一口茶,目光沉了下来。
“郭鑫?”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要是信了这种事,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你给我说说,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真穿越了,爸,你信我啊。”
厨房门被推开。
周玉华端着两盘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偏过头。
“你们爷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看把孩子急的,脖子都红了。”
“你儿子说他今天穿越了。”
孙庆放下茶杯,往后一靠。
“还说外星人要打过来了。”
“妈,我没开玩笑!”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玉华走过来,拍了拍孙小武的后脑勺。
“奥特曼也得吃饭,去洗手。”
孙小武喉结滚了滚,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里。
“笃、笃、笃。”
防盗门被敲响。
孙庆偏了偏头:“去开门。”
孙小武站起身,拖着步子走向玄关。
这个点,平时根本没人来串门。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拉开门。
门外的人影映入眼帘。
孙小武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
楼道里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作训服。
战术背心。
自动步枪挂在胸前。
孙庆察觉到门口没动静,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
“是谁……”
话音未落,他脚步顿住了。
为首的战士向前迈出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
“请问是孙厅长家吗?”
“是我。”
孙庆迅速回神,上前一步,挡在孙小武身侧。
“同志,你们这是……”
战士的视线转向孙小武。
“你是孙小武?”
孙小武木讷地点了点头。
“孙小武同志,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战士侧开身子,让出楼道空间。
“军方有一项绝密调查需要你协助,现在就出发。”
孙庆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战士递过来一份文件。
扫了一眼上面的红色印章。
孙庆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冲孙小武点了点头。
……
晚上十点。
鹏城314时空异常项目基地。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封闭房间。
头顶的冷光灯打在银白色的墙壁上,光线刺眼。
房间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十把折叠椅,布置得跟教室一样。
除了提前到达的楚光、郭阳和胡涛。
魏山河、孙小武、陈虎,以及今天囚车上的所有警员全都在场。
大部分人刚到家没多久,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被军方直接带到了这里。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被带去单独的房间进行高强度的审问。
连测谎仪都用上了。
随后才被集中安置在这间屋子里,等待下一步指令。
警员们各自找了椅子坐下。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坐在最前排的楚光三人。
“涛哥,这地方跟拍科幻片似的,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一名年轻警员搓着手臂。
“刚才那些人问得太细了,连我在航站楼开了几枪都要来回问五遍。”
郭阳转过身,双手压在椅背上。
“别慌,这是例行调查。”
“我们经历的事太大,他们必须核实每一个细节。”
孙小武瘫在椅子上,双腿伸直。
“调查就算了,手机也给收了,我刚换的新手机。”
“收就收了。”
郭阳瞥了他一眼。
“你手机里难道还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孙小武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魏山河坐在靠边的位置。
他手肘撑着膝盖,视线一直停在胡涛的右腿上。
“小涛。”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胡涛转过头:“怎么了?”
魏山河站直身子,走到他面前。
“四年前,你为了抓一个连环盗窃犯,从二楼跳下来,右小腿胫骨粉碎性骨折。”
“做了两次手术,打了六颗钢钉,在家躺了一年才归队。”
“对吧?”
“对。”胡涛点头。
“你把裤腿卷起来看看。”
胡涛愣了一下。
他弯下腰,手指捏住裤腿边缘往上提。
“你看这个干什么?”
“那道疤确实挺折磨人的,阴天就酸……”
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小腿。
麦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腿毛。
肌肉线条流畅。
没有疤痕。
没有任何缝合过的痕迹。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变得极其刺耳。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坐在旁边的几个警员立刻站起身,视线全部集中在他的小腿上。
“我去……”
孙小武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魏山河胸膛起伏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也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旧伤,看看还在不在。”
所有人顿时反应过来。
解扣子。
撩衣服。
陈虎一把掀起T恤,低头看向自己的右侧小腹。
十多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他被境外的武装分子近距离打了一枪,小肠断了三截。
那道深褐色的疤痕一直被他视作军旅生涯的最高荣誉。
现在,小腹的肌肉棱角分明。
那枚勋章却没了。
陈虎眉头紧锁,手指在原本该有疤痕的皮肤上用力压了两下。
没有任何痛感,仿佛从未受过伤。
郭阳拉开衣领,摸向左肩。
去年演习时被破片划出的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折叠椅相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真没了……”
“我手肘上的烫伤也不见了!”
“我腿上的伤也消失了!”
楚光坐在一旁,看着这群警员的反应,手掌无意识地攥紧。
他比他们更早发现这一点,之前却一直没有说。
但是当这种现象集体爆发时,带来的冲击力依然让他脊背发凉。
孙小武双手撩着警服下摆。
肚皮光洁。
他盯着原本该是阑尾刀口的位置。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转过头。
声音发飘。
“我的阑尾不会长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