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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日，晴。
下午两点。
黑色的越野车准时停在杏花小区七栋一单元楼下。
楚光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郭阳和胡涛已经坐在里面，两人都穿着不起眼的便服。
车门关上，越野车平稳起步。
郭阳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睡得还好吧？”
楚光靠着椅背，点了一下头。
“还行。”
郭阳没再追问。
他收回视线，直视前方的椅背。
“睡得好就行。”
“对了，我爸记起你了。”
楚光猛地转头。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郭阳搓了搓膝盖上的布料。
“你回家没多久，他就给我打电话了，直接问为什么他昨天会突然把你给忘记了。”
楚光眉头紧锁。
这和陆远昨天说的“时空擦除”对不上。
被抹掉的记忆还能自己长回来？
越野车在街道上穿行，沿途的设卡点明显比平时多。
连续通过两道临时岗哨，直接扎进了鹏城市政大楼的地下车库。
三人跟着一名干事搭乘电梯直达目的地楼层。
会议室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环形大理石会议桌占据了房间大半。
早上刚分开的陈虎以及几名分局警员已经到了，整齐地坐在左侧靠后的位置。
孟岚、陆远坐在右侧。
楚光刚迈进半条腿，屋里十几道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他脚步一顿。
最意外的是陈龙居然也坐在右侧靠前的位置。
一身军装笔挺，上校肩章泛着冷光。
主位附近坐着几个中年人。
他们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目光从头到脚地扫视着楚光，带着审视与探究。
丁向从主位上起身，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椅。
“楚光，你来坐这儿。”
楚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15:00。
会议准时开始。
丁向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各位，本次会议由我负责汇报。”
“海城的事，相信在座的都已经看过简报了。”
“我们提前转移了冯院士，但依然牺牲了七名战士。”
“最关键的是，我们连对面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停顿半秒，目光转向右手边。
“关于楚光的情况，大家也都看了详细报告。”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过来。
楚光抠了一下手指，只觉得椅垫底下有些发烫。
丁向继续陈述。
“上京那边下达了最新指示。”
“他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把人带入灾难节点的人。”
“只要成功进入，我们就有机会提前摸清敌人的兵器、数量和战术。”
“但他的能力机制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所以今天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触发一次预演。”
他看向左侧的一名的中年人。
对方迎着众人的视线开口，语气平缓。
“我姓王，鹏城副市长。”
“这次行动，市里无条件全力配合。”
“需要人给人。”
“需要车给车。”
“一切资源调配不需要走常规流程，特事特办。”
话音落下，旁边另一位中年男人坐直身体。
“鹏城市局，刘长英。”
“这次行动，全市警力同样全力配合。”
“各分局、支队随时待命。”
两人相继表态。
丁向把视线移向右手边。
楚光愣了一下。
周围的大佬们全盯着他，等他说话。
一个送外卖的，突然被架到了这种级别的决策桌上。
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硬着头皮开口。
“额……我也全力配合。”
丁向点了点头，翻开手边的文件夹。
“好，现在通报此次行动的计划。”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行动预案到路线规划，军警双方交替发言。
楚光全程没插一句话，只负责听。
下午六点，丁向合上文件夹，宣布散会。
众人起身。
那位姓王的副市长走到楚光跟前。
目光平视着他。
“楚同志，辛苦了。”
说完，拿起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刘长英路过时，抬手在楚光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大步跟了出去。
陈龙从另一侧走过来。
陈虎跟在他身旁，露出一口白牙。
“正式认识一下，我哥，陈龙。”
楚光点了点头。
“我知道，见过。”
陈龙视线落在他脸上。
“你真的在未来见过我？”
“是的。”
楚光点头。
“我第一次穿越的时候，你和陈虎坐在一起审讯我。”
“玉龙小区的情报就是你说的。”
陈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行，饭点到了，一起去食堂吧。”
他的军衔比丁向高。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应该在两天后负责周湖海的安保。
但海城玉龙小区的预警由他提前递交，楚光的第一次预演中也提到了他。
今天早上，被直接任命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
楚光摸了摸后脑勺，扯出一个干笑。
“我还要找陆院士有些事情。”
“下次吧，下次一起吃。”
陈龙没有勉强，笑了笑。
“行，我们先过去了。”
两兄弟转身离开，几名警员立刻围了上来。
“走，干饭去。”
郭阳活动了一下脖子。
“多吃点，晚上还要行动。”
他们只是基层警察，这种级别的军事行动原本轮不到他们插手。
但他们亲历过机场战斗，属于现阶段最有经验的一批人。
名单公布后，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
楚光重复了刚才的话。
“我找陆院士有事，你们先去，我一会儿来。”
郭阳几人没多问，结伴离开。
陆远收拾好桌上的平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顺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楚光压低声音。
“陆院士，小晴……她没有忘记我。”
他把早上回家的情况，以及郭鑫恢复记忆的事说了一遍。
陆远停下脚步。
镜片后的目光凝滞了半秒。
“你是说，今天你回家之后，郭鑫又把你记起来了？”
楚光点头。
“郭阳是这么跟我说的。”
陆远盯着地面的瓷砖纹理，指尖在平板边缘来回摩挲。
“你现在给你那个汤婶打个电话。”
楚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听筒里响了两声。
“小光啊？”
熟悉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怎么这会儿想着给婶子打电话了？”
“平时这个点你不都在跑外卖吗，家里出事了？”
楚光手指骤然收紧。
一股酸涩直冲鼻腔，眼眶瞬间泛起温热。
她记起来了。
那个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真的记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住发颤的尾音。
“没事，汤婶。”
“就是刚好路过菜市场附近，给你打个电话问声好。”
汤婶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声。
“有什么好不好的，瞎操心。”
“倒是你那边，肉还够吃吧？小晴学习压力大，你得多给她补补。”
楚光连声应答。
“够，够，够的汤婶。”
陆远在旁边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用极低的声音提示。
“问问她昨天有没有见过你。”
楚光调整了一下呼吸，放缓语速，斟酌着用词。
“对了汤婶，昨天是不是有个警察去过你的铺子？”
对面停顿了一下，传来笃笃的剁肉声。
“是有个警察来过，怎么了？”
楚光继续引导。
“那你记不记得，当时他身边还站着个年轻人，还跟你说话来着。”
这次对面的停顿时间明显拉长。
隔了足足五秒，带着疑惑的声音才传过来。
“好像是有个年轻人。”
“但我……想不起来是谁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陆远听到这句话，直接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结束通话了。
“没要紧事。”
楚光赶紧收尾。
“那汤婶您忙，我这边还有单子要送，先挂了。”
“行，你骑车注意安全，家里要遇到啥困难，记得找婶子，别跟婶子客气啊。”
楚光感觉鼻子更酸了，鼻翼轻微扇了两下。
“好的。”
通话结束。
走廊里安静下来。
楚光看向旁边的陆远。
老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半晌。
不太确定地吐出两个字。
“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