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把资料放下吧。”
杨建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纸张翻动的声音齐刷刷停住。
陆远合上文件夹,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丝探究。
“杨司令,为什么我们一到,就直接让我们看这份报告?”
“因为这是您交代的。”
杨建功双手按在桌面上。
“陆老,这是在这个时间线上,您原话叮嘱我的:如果他们真的出现在了8月3号,什么都别说,先让他们看这份报告。”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众人皆是一怔。
陆远压在文件上的手停了片刻。
当前时间线的“自己”推演出了他们跨越时空而来的可能?
“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话要交代?”
“没有。”
杨建功摇头。
“上京那位对今天发生的事也只是停留在理论猜测阶段,没想到你们真的出现了。”
陆远唇线微动。
他想问能不能直接给此时身在上京的那个“自己”打个电话。
“两次”穿越的时间线都是8月3号,但发生的事件完全不同。
虽然可以归纳于蝴蝶效应,但还是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
他有一种预感,当前时间线上的自己可能知道些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卡住了。
不能打。
在未来里,两个“自己”一旦产生信息交互,极有可能引发无法预估的连锁反应。
他不敢赌。
楚光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整整几十页的报告,涵盖了海量的数据和时间线,正常人五分钟顶多扫个摘要。
他不仅全看完了,连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刻在了脑子里。
估计又是预演给他带来的新改变。
这份报告里,有三个点是他关注的。
里面只字未提他们身体强化的事。
是不是意味着“上一次”破壳行动中,他没有再爆发出过那种力量?
其次,他死得算是早的,但陈虎站到了最后。
意味着预演的结束跟他没有关系。
最后,报告已经确认反装甲武器能够摧毁巨狼,机械关节同样存在可被冷兵器破坏的薄弱区域。
外星人不是神。
它们也会死!
“现在是下午2点11分。”
杨建功的声音拉回了楚光的思绪。
“如果时间节点没错,距离袭击只剩十七分钟。”
“我就长话短说了。”
“第一次破壳行动获得了敌人的基础数据,也看到了鹏城覆灭的结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但现有交战样本太少。”
“敌军总数、增援方式、攻击上限、指挥体系,我们都没有答案。”
“这一次,你们的任务依旧是看。”
“看清敌人的战术,看清我们的火力网能做到哪一步。”
陈龙眉头紧锁。
“杨司令,南部战区集结了这么庞大的兵力,难道还挡不住?”
“不知道。”
杨建功回答得极其干脆,没有半分虚构的底气。
“人类从未与外星文明在正面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过。”
“我们所有的防御部署,全靠已知的数据盲排。”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胡涛、郭阳、魏山河等人瞬间明悟。
如果倾注了全国战略资源的鹏城防线依旧守不住,他们就必须将这场失败完整地带回过去。
杨建功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军容。
“接下来你们在基地内的事务由陈予安上尉全权负责。”
“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她。”
“我要去前线总控厅了。”
“全体起立!”陈龙大喝。
“唰——”
所有人同时起身,双腿并拢,抬手敬礼。
楚光也跟着有模有样的照做。
杨建功目光如炬,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定格在陆远和楚光身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诸位,龙国的未来,也许就要拜托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其余四名军官紧随其后。
门一关,那股紧绷的肃杀感稍微散了些。
陈予安几步走到陈虎面前,抬手拽了一下他的战术背心肩带。
确认掌下传来真实的触感后,才低声开口。
“虎子哥,欢迎回来。”
陈虎咧嘴笑了笑,大手拍着她的手背。
“是有段时间没见了,我妹这是越大越漂亮了。”
女人白了他一眼。
陈龙看着妹妹,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小安,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
陈予安走到会议室的控制台前快速敲击键盘。
墙上的巨型投影屏幕瞬间亮起,切成数十个监控画面。
“前方的交战画面会实时传输到这块屏幕上。”
“你们的任务就是看,能记多少记多少。”
她指着桌上的设备。
“网络权限已经给你们开通了。”
“但接入的是隔离网络,只能查阅公开信息。”
“任何通话、留言和内容发布都将被关闭。”
一块块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楚光摸出手机,都没主动去连,网络信号居然是满格。
他点开抖音。
热搜第一条赫然挂着刺眼的红字。
#我们在内陆等你#。
推荐频道已经被沿海撤离的视频占满。
每刷新一次,新的城市、新的车队和新的安置点便会跳出来。
7月13日。
画面是一条纵贯南北的高速公路,航拍视角下,无数大巴和私家车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拥堵,却有着令人窒息的秩序。
所有车辆紧贴在行车道上,应急车道空无一车,宛如一条绝不容许触碰的生命线。
暴雨倾盆,几辆闪着警灯的交警摩托在雨幕中逆行引导,警笛声撕裂雨夜。
手指上滑。
7月23日。
超级体育馆里,密密麻麻打满了地铺,被褥整齐统一。
大妈推着半人高的塑料筐,里面装满了热气腾腾的包子。
她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对着镜头大喊。
“管够!都当自己家!别客气!”
再滑。
7月15日。
西南山区的盘山公路。
长达几公里的重型卡车车队正在泥泞中艰难爬坡,车厢上盖着防水布,拉着显眼的横幅“西南F4物资支援”。
暴雨导致前方塌方。
几个光着膀子的卡车司机正用铁锹疯狂清理落石,浑身糊满泥浆,青筋在胳膊上暴起。
下一个视频,是某家大型医院的转移现场。
7月17日。
大雨中,医生和护士推着一台台新生儿暖箱赶往医疗运输车。
透明罩内还能看见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没有雨具,群众自发举着雨伞、脱下外套,在两边搭起一道长长的人墙走廊,把所有的风雨挡在暖箱之外。
接着滑。
7月12日。
这是一座略显混乱的沿海小城。
夜晚。
人潮涌动中,有人在警车旁崩溃地哭喊着走失的孩子。
仅仅十几秒后,镜头远处的人群迅速让开一条窄路,一名消防员抱着小女孩向警车跑去,沿途的人举起手机灯光替他照亮脚下的路。
楚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地下基地内炸响。
会议室墙上的巨型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
画面中,鹏城沿海灰暗的天际线上,乌云被粗暴地撕裂。
密密麻麻的黑点宛如倒悬的深渊蜂群,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姿态,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人类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