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陷入极度的安静。
霍闻峥没有问原因。
这位老人缓缓起身,右臂抬起,五指并拢,停在眉侧。
“我代表国家和人民,感谢你。”
声音不高,分量却重逾千钧。
楚光吓了一跳,直接从沙发上弹起。
他胡乱抬手,回了个极不标准的敬礼。
陈龙和陆远也同时起身。
第一次是预演里的杨建功。
第二次是许铮。
今天又来一次。
每一次都让他倍感压力。
放下手后,楚光急忙出声。
“霍老,您不用对我这样!”
霍闻峥放下手臂,语调沉稳。
“只要你愿意就行,其他的话我不多问。”
“如果有任何需要,无论大小,随时跟我提。”
楚光不知道他在国家体系里的具体头衔。
但陈龙和陆远在这间办公室只能分坐两侧,这人的级别绝对是个难以想象的天花板。
这样一位大佬,毫不掩饰地向自己这个外卖员表达敬意。
楚光只觉得眼眶泛起一丝不受控制的热意。
他平复着情绪,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抛出了一句话。
“霍老,其实,我已经看到了第五次残响,就是那场海啸。”
话音落地。
陆远直接往前迈了半步,语速急促。
“快!你都看到了什么?”
“你们先坐下。”
楚光示意三人回座位。
他才深吸一口气,将压在心底的第五次残响画面和盘托出。
“我看到了一座被彻底淹没的城市。”
“建筑大面积垮塌,汽车和集装箱在水面上漂着。”
“自由女神像被海水淹到了胸口位置,残响最后的播报地点也确实在女神像附近。”
他盯着桌面,回忆着当时的压迫感。
“只播报了地点,没提具体时间。”
“但结合这趟预演里陈予安上尉透露的情报,时间应该就在这个月底。”
霍闻峥没有质疑任何一个字。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抱歉,我出去打个电话。”
房门关上。
室内只剩下陈龙、陆远和楚光三人。
空气死寂,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不到十分钟。
房门推开,霍闻峥走了进来。
他看着楚光,语气不容置喙。
“直升机已经在楼顶准备好了。”
“小楚,现在跟我走,去上京。”
楚光刚坐稳又弹了起来,满脸愕然。
“现在?我明天不是还要去擎天航空吗!”
他已经决定不再退缩。
先前的作战会议里,主动提出成为作战主力。
所有人都拒绝了。
他现在的定位跟大熊猫差不多,哪有上前线的道理。
可那种用指令调用身体的方法需要更多的实战来适应。
他必须去。
否则如何保护妹妹。
现在跑上京,时间怎么算都不够用。
霍闻峥语气放缓了几分,但毫不动摇。
“专机往返,快去快回。”
“明天行动开始前,我保证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楚光看向陆远和陈龙。
两人一言不发。
他只能点头。
离开办公室前又摸出手机快速打字。
【晚上跟郭阳他们有事,不回家了。】
屏幕震动。
楚晴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卡通哈士奇叉着腰,眉头紧锁,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旁边还配着一个巨大的“哼”字。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把手机揣进裤兜,大步跟上了霍闻峥的步伐。
……
直升机的轰鸣撕裂了鹏城的夜空。
楚光头上戴着降噪耳机。
偏过头,透过舷窗俯瞰下方的城市。
高楼林立,万家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平时跑外卖,他只能在车流里穿梭。
普通人就算坐过客机,一辈子可能也没有机会坐在军用直升机上鸟瞰自己的城市。
这体验确实新奇。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鹏城外围的一座军用机场。
一架小型专机早已在跑道上待命。
楚光刚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坐好,兜里的手机就跟着震动起来。
孟岚发来了一份文件。
《指令词调用方案库》。
战术部门与破壳行动组的战士们根据“闪”、“打”、“杀”的实战反馈,连夜搞出来词汇库。
机舱内的光线昏暗。
他低头盯着屏幕往下翻。
开头还算正常,基本是围绕动作和规避设计的词汇。
也已经得到了证实。
但越往后看,他的表情就越丰富。
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眉头紧锁,看到最后,连嘴角都忍不住直抽抽。
他摁灭手机,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霍闻峥。
这趟去见谁,哪怕没人说明,他心里也数。
正因如此,这会儿心里是真的有点发毛。
“霍老。”
楚光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待会儿我该怎么说话?有什么规矩没有?”
霍闻峥睁开眼,看着他局促的模样,面部线条柔和了些许。
“没那么多规矩。”
“一会儿有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不用刻意去想,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回答。”
楚光似懂非懂地点头。
晚上11点20分。
专机的起落架平稳触碰跑道。
夜风微凉。
两人走下舷梯。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这是楚光第一次来上京。
与鹏城的繁华不同,这座城市的街道透着一股厚重的秩序感。
司机车技极好,几乎感觉不到加速与刹车的顿挫。
七拐八拐之后,街上的车流逐渐稀少,周围的环境愈发幽静。
最终,黑色轿车停在一处高墙环绕的深院前。
楚光推门下车。
头顶是几株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古柏,枝叶在夜色中结成巨大的伞盖。
这里没有门牌,没有标识。
他只在一块影壁上看到了五个熟悉的红漆大字。
沿途的阴影处、拐角边,五步一岗的暗哨站得笔挺。
手中的枪械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两名警卫上前,简单确认了霍闻峥的身份。
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院内青砖铺地,飞檐翘角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霍闻峥侧过身,站在门边。
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