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光的心都凉了半截。
刚才他被三辆私家车并排卡住了去路,连一丝缝隙都没得钻。
前方路口的红绿灯闪过绿芒,郭阳的车却纹丝不动。
等后面按喇叭催促,帕萨特终于起步时,他已经被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眼看黄灯已经亮起,他右手死死压着电门,猛地提速。
可刚穿过十字路口,帕萨特的尾灯毫无预兆地亮起。
急刹!
楚光十指猛地收紧,前后刹车被他压到了底。
惯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他的后领猛地往前一抡。
“砰!”
塑料前壳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胸口重重砸在把手中央,连人带车狠狠摔在了路面。
车门推开。
父子俩快步绕到车尾。
郭鑫立刻蹲下身,视线落在楚光渗血的膝盖上。
“小兄弟,你没事吧?”
楚光捂着胸口,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他摆了摆手,掌心全是灰。
“没事,没事。”
单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动作顿了一下。
郭鑫伸手虚扶了一把。
“你先别动,我给你叫个救护车。”
“郭局,我真没事。”
话音刚落。
周遭嘈杂的引擎声、车流声仿佛瞬间被抽干。
空气里只剩下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郭鑫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站直身体,皮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目光如同两把钢尺,居高临下地丈量着楚光。
郭阳刚走到一旁,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侧。
右脚下意识后撤,呈现出标准的防卫站姿,双眼死死盯住楚光的双手。
郭鑫偏过头对儿子交代。
“你先处理一下。”
郭阳上下扫了一圈倒在地上的楚光,这才点了点头,走向车尾。
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反光三角架,大步走到车后十几米外放下。
紧接着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郭鑫的视线重新回到楚光脸上。
“小兄弟,你这身上都摔伤了,真的没事?我看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楚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擦伤。
伤口沾着地上的灰,往外渗着血珠,却感觉没有多疼。
但胸口闷得难受,每次呼吸都带着撕扯感。
“真的没事,这都是小伤,不碍事。”
郭鑫没再劝,语气平淡。
“你认识我?”
楚光抬头,迎上郭鑫的视线。
B计划已经开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确实不敢报警,不敢直接进警局,怕直接被控制起来。
但是预演里经历的一切,让他觉得郭鑫这个老警察可以相信。
楚光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揉了揉发闷的胸口。
“没错,郭局,我认识你。”
“我是从西澄分局一路追着你到这儿的。”
郭鑫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帕萨特尾部那个凹坑。
这几年坐在这个位置上,拦车告状、跟踪诉苦的事他不是没遇到过。
但敢直接撞车的,这还是头一个。
“所以,你就是用这种方法逼我停车?”
楚光立刻摆手。
“不是的!我刚才没刹住车,不是要故意撞你们的。”
郭鑫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来。
“小兄弟,不管你有什么事情,用这种方法都是不对的。”
“往小了说,这样的行为对你很危险。”
“往大了说,你这是犯法的,会影响到公共安全。”
楚光急了。
“郭局,我也没办法,我……”
郭鑫抬起右手压了压,打断了他的话。
“你别跟我说,你跟我说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这样,一会儿你留个电话给我。”
“明天我让人上门去找你,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他们说。”
“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任何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调解。”
楚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是把他当成胡搅蛮缠的访民了,打算直接走流程把他打发掉。
等明天警察上门,他还能怎么说?
说自己能看见未来?说外星人要来?
郭阳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爸,照片拍完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楚光,语气强硬。
“我这里需要你的身份证信息和联系方式。”
“明天我们一起去交警支队处理一下,你也拍几张照吧。”
楚光低下头,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
不能顺着他们的节奏走。
常规手段根本撕不开这两个警察的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郭鑫,直接盯住郭阳。
“你有一个女儿叫念念是吧?”
空气出现了半秒的死寂。
父子俩几乎同时向后退了一大步。
郭鑫脸上仅存的一丝客套彻底消融,眼神里多了一丝危险的冷光。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郭阳的反应强烈了十倍!
他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双眼瞪圆,捏起了拳头。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跟踪我爸还不够,现在连我几岁的女儿都给盯上了?”
“谁给你们的胆子威胁警务人员家属?!”
“你们”两个字咬得极重。
在这位年轻干警的潜意识里,一个敢跟踪分局一把手,把局长家属摸得一清二楚,还敢当面爆出孩子名字的家伙,绝不可能是单打独斗,绝对有严密的组织!
楚光被这股戾气逼得后退了半步。
“你们干什么啊!我哪句话说要威胁你女儿了?!”
他迎着郭阳要吃人的目光,拔高了音量。
“我知道念念的名字,那都是预……那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郭阳被气笑了。
“我特么今天跟你是第一次见面!”
楚光咬定青山,寸步不让。
“对!现在这个点,你确实不知道我是谁!”
“但我知道你女儿有急性喉炎,如果不及时送医院检查,你女儿会死的!”
郭阳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他双脚一蹬地面,五指张开就朝楚光的衣领抓了过来!
不管了,先摁倒铐起来再说。
“住手!”
郭鑫从侧面伸出手,一把攥住儿子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爸!你拦我干什么?!”
“你先等等。”
郭鑫松开手,那双老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楚光脸上。
当了一辈子警察,抓过穷凶极恶的强盗,见识过亡命之徒,也跟无数反侦察老手打过交道。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里有急迫,有豁出去的紧张,唯独没有犯罪分子被戳穿时那种发狠的阴毒,也不见对公权力的蔑视。
更重要的是,对方那句“还是你告诉我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眼底的杀气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凝重。
“小兄弟,你把话说明白。”
“什么叫我儿子亲口告诉你的?我孙女又是怎么回事?”
楚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弯腰握住电驴的把手。
双腿发力,牵扯到膝盖上的擦伤,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用力将小电驴提了起来,踢下边撑。
郭阳想制止楚光的动作,又被郭鑫拽了一下。
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和他挨得太近。
仪表盘碎了,但车灯还亮着,车轮和前叉也没变形。
楚光跨上车座,双手握紧两边车把,隔着两米的距离看向这对父子。
“昨晚我查过,急性喉炎提前送医院,治疗很简单。”
“可一旦拖到病发,那是要进ICU的,而且……有生命危险。”
他把预演里念念离世的惨剧咽了回去,换了一种更克制的说法。
“这两天你们仔细观察观察孩子,可能会有咳嗽、发低烧的症状。”
“现在就是最好的治疗时机,千万不能拖,晚一步你们都会后悔一辈子!”
说罢,楚光身子前倾,直视着郭鑫的眼睛。
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把手里压箱底的超级核弹直接砸了出来。
“如果你们能证实我没有撒谎,那就尽快来联系我。”
“我有关于四天后,周胡海院士前往擎天航空,被刺杀的绝密情报。”
郭鑫的呼吸骤然停滞。
郭阳更是如同触电般僵在了原地。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楚光一拧电门,就擦着帕萨特的车身窜了出去。
晚风吹过,小电驴像条泥鳅,直接扎进了前方闪动着无数尾灯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