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身上裹着一件纯白色紧身衣。
平角设计,一体式布料从大腿根部向上延伸至肩部。
外观极像地球女性的连体泳衣。
材质看不出名堂,表面找不到半点缝合的痕迹。
几名医护人员凑上前,把探测贴片粘在她的额头和脖颈处。
一条医疗薄毯抖开盖住她的身体,四肢依旧暴露在外。
旁边的监护仪响着平稳的滴滴声。
孟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翻了翻各项指标。
“生命体征平稳,数值接近地球成年女性正常范围。”
她顿了顿。
“但身体结构有没有差异,还得做深度检查。”
“看这边!”
一名战士喊了一声。
众人转头。
另一张金属床上,黑色机甲表面同样泛起微弱蓝光。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轻响,厚重的黑色装甲开始解体。
无数金属薄片沿着男人的腿部、躯干向上倒卷。
十几秒后,庞大的机甲彻底消失,重组为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扣在男人的脖颈上。
比女孩那个更宽、更厚重。
他同样穿着一件深色一体式紧身衣。
陈虎大步上前,打量着那个项圈。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装甲怎么自己收起来了?”
一名老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盯着男人的脖颈。
“可能是能量耗尽了。”
“也可能是某种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这技术超纲了啊。”
两名战士上前检查男人的四肢,重新确保合金锁具扣实。
另一批医护人员快步走来,将探测贴片按在男人的身体各处,又抖开一条医疗薄毯给他盖住身体。
仪器上的数据动了。
孟岚看着上面乱跳的波形图,脸色往下一沉。
“他的情况很糟。”
“脑电波很微弱。”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的脑组织在之前的物理打击中已经全毁了。”
陈龙出声。
“能救吗?”
孟岚摇头。
“就这数据,他现在还能维持心跳就已经打破医学常理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楚光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男人。
“如果用那种绿色药剂呢?”
战斗结束后,他就把两支绿色药剂上交了。
其中一支还是从这个男人的装甲槽里抠出来的。
又有一名老专家上前一步。
“不行!”
“我们手里总共就两支完整的药剂样本。”
“后续的成分解析、毒理分析、逆向工程,哪个实验不需要消耗?”
“能不能研究出结果都是两说,不能浪费在一个战俘身上!”
楚光没再说话。
陈龙视线在男人身上停顿了两秒。
“能暂时稳住他的命吗?”
孟岚给出客观评估。
“如果他们的内部器官构造跟我们类似,可以用常规手段试试。”
陈龙点头。
“先用常规手段,尽量让他活着。”
“等我上报后再做安排。”
“许……”
微弱的女声突然打破了机库的安静。
哗啦一阵响,几十把步枪重新端平,枪口指向那张金属床。
女孩胸口微微起伏。
双眼依旧紧闭,嘴唇无意识地张合。
“许……许……许……”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
苏行之看向陈龙。
“陈队,我们需要靠近确认发音。”
陈龙点头。
“注意安全。”
两名古文字专家对视一眼。
林素问走到金属床边,弯下腰,将耳朵缓缓贴近女孩的脸。
机库里所有人屏住呼吸,没人敢挪动脚步。
片刻后,林素问直起身。
“她在说许磊。”
陈虎愣了愣,四下看了一圈。
“许磊是谁?”
苏行之走上前。
“秦语发音许磊。”
“看她的生理状态,应该是水。”
“她想喝水。”
陈龙没有犹豫。
“给她喂水。”
孟岚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量杯,倒了少许温水。
又用一根玻璃滴管吸满,将管口凑近女孩微张的嘴唇。
滴管里的水顺着缝隙流进嘴里。
女孩的喉结连续滚了两下。
有了水分滋润,她的声音立刻急促起来。
“许磊……许磊……许磊……”
孟岚继续用滴管往她嘴里送水。
连续喂了三管。
女孩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皮颤了颤。
接着,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双纯粹的红瞳暴露在灯光下。
视线逐渐聚焦,看清周围环境的那一刻,女孩整个人往后一缩。
她猛地发力,试图坐起身。
合金锁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四肢被死死固定着,根本动弹不得。
惊恐瞬间爬满了那张年轻的脸。
“尼雅门哲迪威!”
她疯狂挣扎,手腕和脚踝在锁具上勒出红痕,嘴里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棒柯昂啊!”
“棒柯昂啊!”
除了苏行之和林素问在认真听,周围的战士和专家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她在喊什么。
女孩拼命扭动脖子,视线扫过四周。
下一秒,她看到了旁边金属床上的男人。
挣扎的动作更加剧烈,朝男人的方向大声哭喊。
“黄烁克!黄烁克!”
“尼雅星星!尼雅星星!黄烁克!”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红瞳里往外砸,砸在金属床上。
楚光下颌绷紧,没出声。
又是这种反应。
预演里,他一拳干翻蒙鹿后,那个女人的眼底同样充斥着恐惧和委屈。
眼前这个女孩表现得更加夸张。
哭喊、挣扎、绝望。
弄得好像地球人才是烧杀抢掠的恶霸,他们是受尽欺凌的弱者。
可明明是这群外星人毫无征兆地降临鹏城,用高能光束和机械巨兽摧毁城市。
床上的男人始终没有反应。
她终于停止了呼唤,视线重新扫过周围。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穿着作训服的战士面无表情。
女孩惊恐到了极点。
她缩紧脖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
“不耀师诶特昂啊……”
“不耀师诶特昂啊……”
“不耀师诶特昂啊……”
林素问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嘴里吐出一个生硬的音节。
“必斯兹耶。”
女孩浑身一颤。
嘴巴立刻抿紧,眼底满是惊恐,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往外砸。
陈龙挑了挑眉,看向这位气质清冷的语言学家。
“林教授,你刚跟她说什么?”
林素问头也没抬。
“我让她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