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晴这边明天早上就要集合。
拍照环节结束,楚光没有多留。
他冲众人挥了挥手,向郭阳和花映雪道了谢,带着楚晴和刘刚走向玄关。
陈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跟了上去。
“我也得赶回基地,一堆破事等着处理。”
郭阳要送。
楚光抬手挡住门框,顺势将他推回屋。
“行了,别折腾了,早点歇着。”
门“咔哒”一声合拢。
屋里没了说笑声,安安静静。
花映雪弯腰抱起女儿,轻声哄着。
“走,妈妈陪你回屋玩去。”
卧室门关上。
十个汉子重新坐在茶几旁。
刘元双手来回搓着膝盖,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怎么想的?咱们……还去吗?”
魏山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不是咱们还去不去,是你自己想不想去。”
小胖子低着头,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
“我想去,但是……”
“那就去!”
孙小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直接拔高。
上官锦靠着沙发背,冷眼扫过去。
“你说得轻巧。”
“真要是回不来了,你爸妈以后逢年过节连多摆副碗筷的执念都不会有。”
孙小武猛地转头,盯着他的眼睛。
“别光说我,难道你不想去?”
上官锦挑起半边嘴角,邪魅一笑。
“我不是想,我是一定会去。”
孙小武头上顶着个大大的问号。
“那你搁这儿逼逼什么呢?”
上官锦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只是把最坏的结果摆在台面上。”
“破壳行动的初衷只是验证楚光的能力,仅仅只是这样,袁松就没能回来。”
“下一次只会更危险,更要命。”
他的意思很明确。
送死可以,但得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顾明川突然站起身。
他搓了搓手,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我就不去了。”
话音刚落,秦骁和卫屿也跟着站了起来,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胡涛抬头看着他们。
“想好了?”
“嗯,风险太大了。”
顾明川重重点头。
“我爸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赌不起。”
胡涛转头看向秦骁和卫屿。
两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收回视线。
“行,这几天郭局那边压力大,到处都缺人手,局里的事情你们多上上心。”
“没问题,交给我们。”
顾明川点头,转身走向大门。
“那我先走了。”
秦骁和卫屿齐声开口。
“我们一起。”
没人出声挽留。
防盗门再次关上,带走了三个人。
客厅里的气氛沉闷得像吸满了水的海绵。
胡涛看向缩在角落的吴昊。
“小四,你呢,你怎么想的?”
吴昊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
“我刚才跟楚光报过名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脸都黑了。
他们当中居然坐着一个老六。
孙小武反应最快,整个人直接扑过去,一把锁住吴昊的脖颈,将他按倒在沙发上。
“说!你什么时候找他的?”
“咱们一直在一起,我怎么没看见!”
吴昊被勒得连连咳嗽。
他拍打着孙小武的胳膊,另一只手艰难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界面,往茶几上一扔。
“咳咳……几天前楚光还是个外卖员。”
“他的年龄只比我小一个月,他都不怕,我特么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凑过去看屏幕。
【米国算我一个】
【行】
聊天记录很简单,两人都没有废话。
时间是半小时前,那时候他们正把桌板往下卸。
胡涛嘴角扯了一下。
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行了,今天就到这。”
“都回家休息,想去就自己找楚光报名。”
“但记住了,谁也不许给别人做决定。”
沙发上的人陆续起身,走向门口。
郭阳把众人送到门边。
胡涛抬手拦住他。
“回去,别送了。”
门关上。
郭阳脚步沉重地走回沙发,整个人瘫坐下去。
卧室门开了。
花映雪过来挨着他坐下。
郭阳吐出一口浊气。
“念念呢?”
“睡下了。”
屋内没了声响。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花映雪目光落在丈夫的侧脸上。
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有我。”
郭阳猛地转头。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眼底迅速泛起血丝。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呢?”
“你和念念怎么办?”
花映雪呼吸滞了半拍,喉咙干涩地咽了一下,指尖抠着沙发边缘。
她看着郭阳的眼睛。
“小阳,你还记得十二岁那年吗?”
男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妻子会在这时候提起那么久远的事。
“当然记得。”
“我当时在黑网吧待了三天。”
“后来出门,看见一个学生被人堵在巷子里勒索。”
“我上去制止,被打了一顿。”
说到这,他突然笑出声,带着几分回忆的鲜活。
“是你带着一帮好姐妹救了我,跟个路见不平的大侠一样。”
“从那天起,我就死皮赖脸地缠上了你。”
花映雪也笑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砸在两人的手背上。
“我哪是大侠。”
“那帮人当时是跟我们约架,刚好碰上了而已。”
她抬起另一只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轻轻摇头。
“但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郭阳一怔,脸上的笑意收敛。
花映雪看着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当时你母亲去世,爸在外面执行任务。”
“你怪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葬礼一结束就离家出走,躲进了网吧。”
“可后来你是怎么对我说的?”
“你说你以后也要当警察。”
“当一个比你爸更厉害、能护住所有人的警察。”
“你一直朝着这个方向拼命,哪怕受了再多伤也没停下过。”
“后来考上了警校,也终于穿上了那身衣服。”
她靠进郭阳的怀里,将头垫在他的肩膀上。
声音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微颤。
“我也不想你去,我也怕你出事。”
“但是……我更怕你以后会后悔。”
她闭上眼,双手紧紧环住丈夫的腰。
“从决定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告诉过自己。”
“你是我的丈夫,也是我孩子的父亲。”
“但是……”
“你首先是一名警察。”
郭阳喉结剧烈滚动,下颌绷得很紧。
张开双臂,死死抱紧怀里的女人,任由眼泪砸在她的肩上。
……
同一时间。
福轩路街角,路灯闪烁了两下,勉强照亮三道站在阴影里的人影。
夜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卫屿靠着墙根,吐出一口浓烟。
“你们说……他们会去吗?”
秦骁踩灭脚下的烟头,只吐出一个字。
“会。”
卫屿转头,看向站在路灯下盯着手机的顾明川。
“我和秦骁没有亲人。”
“那你呢?”
“你爸身体不好,你真要去?”
顾明川收起手机。
抬起头,扯出一个没正形的笑。
“我爸确实身体不好,但他三年前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