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晴。
天亮得早。
海平线上刚泛起鱼肚白。
“噗通!噗通!”
两道人影被人掀进海里。
快艇引擎轰鸣,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浪,掉头朝海岸线狂飙。
水面的涟漪还没平息。
“哗啦!”
秦骁和卫屿顶着满头海水钻了出来。
两人大口喘着粗气,手全往自己身上掏。
伤口正在飞速愈合,肌肉在往外挤。
再晚点,子弹就得被肉卡死了。
两人挖了半分钟,疼得直抽冷气,终于把手抬出水面。
掌心躺着三枚瘪掉的弹头。
秦骁抹了把脸上的水,破口大骂。
“说好了不用指令!”
“顾明川这孙子不讲武德!”
卫屿抹水的手顿了一下。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回听对方飙出这么长一段话。
虽然他自己也是个闷葫芦。
“行了。”
“他撞你那一下肯定也用指令喊了‘停’或者‘收’。”
“三吨的力道,他要是真不收着点,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在这儿踩水?”
秦骁一愣。
卫屿居然能一口气说出那么多字?
他看了眼四周,视线尽头勉强能看到一点陆地的轮廓。
“现在怎么搞?”
“游回去。”
卫屿深吸一口气。
“回去还得想办法跟他重新接头。”
两人一头扎进海里,挥着膀子往岸边游。
……
同一时间。
空军基地。
大型运输机后舱敞开,液压板稳稳搭在地面。
314项目组的成员排队往机舱里走。
楚光站在远处的停机坪上。
他面前是背着电脑包、拖着行李箱的楚晴。
“到那边安顿下来就给我打电话。”
“嗯。”
楚晴低着头。
楚光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我给你的那个相框,必须摆在床头。”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一眼,听见没?”
女孩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眉头却拧在了一起。
“干嘛非要放床头?”
“每天被你盯着,我晚上怎么睡?”
“让你放你就放。”
楚光板起脸,语气没得商量。
“要么找个最显眼的地方,每天必须看。”
楚晴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没再顶嘴,闷闷地点了下头。
远处,陈予安站在舱门旁,朝这边大声喊。
“小晴,该登机了!”
楚光看了那边一眼,下巴抬了抬。
“去吧,该走了。”
“陈予安这人能处。”
“多走动走动,多个朋友多条路。”
楚晴看了看陈予安,又转头盯着楚光。
冷不丁冒出一句。
“要不让她当我嫂子吧?”
楚光脚下一崴,差点撞在行李箱上。
“你这脑子里成天在琢磨什么呢?”
楚晴一本正经。
“我跟她聊过,人很直,也护短。”
“你是上尉,她是上尉,门当户对。”
“你搁这写对联呢!”
楚光无语地推着她的肩膀,把人往舱门方向赶。
“小孩子家少操心这些没用的。”
“你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当救世主,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赶紧上飞机!”
楚晴挣脱他的手,转过身。
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鼻音。
“那你记得发信息。”
“一定。”
“我走了。”
“去吧。”
楚晴拖着箱子走向运输机。
刚走出两步,她脚步一顿,又回过头。
“有件事我昨晚忘了说。”
“昨天阳哥拿出来的那本华夏上下五千年。”
“封面上‘大秦’那两个小篆我以前好像在哪见过。”
楚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时候?”
“在什么东西上看到的?”
“想不起来了。”
楚晴摇了摇头。
“等我想起来了在告诉你吧。”
说完,她没再耽搁,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运输机。
楚光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弹。
小晴见过“大秦”这两个小篆?
家里绝对没有这方面的东西。
难道她是在学校里看见的?
“我们要走了。”
陆远的声音突然闯进来。
老人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
楚光回过神,把脑子里的念头压下去。
“陆老,小晴那边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
陆远点了点头。
“西北那边有最完善的设备,她在那边肯定比留在鹏城好。”
楚光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您多盯着点,别让黄毛靠近她。”
“黄毛?”
陆远眉头一皱,思索了两秒。
“我们项目组没招染头发的。”
楚光干咳了两声,摆了摆手。
“没什么,您快上飞机吧。”
陆远无奈摇头,转身离开
楚光越过老人的肩膀,目光再次落向妹妹。
楚晴正准备踏进舱门,突然回头看了过来。
楚光扬起嘴角,抬起右手用力挥了挥。
这一别,跨越大半个龙国。
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别回头。
去破解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吧。
去追你的梦。
至于那些挡在前面的铁皮疙瘩和所谓的神明。
只要你哥还站着,就一定会帮你把它们全挡在外面。
楚晴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转过头,彻底迈进机舱。
陈予安站在舱门旁,朝这边微微点头。
楚光愣了半秒,也笑着点了一下。
液压装置启动,巨大的后舱门缓缓合拢。
十几分钟后。
运输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刺苍穹。
五架护航的战机紧随其后,划破天际。
楚光仰着头,直到运输机的轮廓彻底融进云层。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停机坪边缘。
刘刚站姿笔挺,守在吉普车旁。
楚光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孙小武的名字。
接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是藤原拓海,我想加入车队。”
楚光没绷住,直接乐出了声。
“你想清楚了?”
“那必须的。”
孙小武语气很坚决。
“名额必须给兄弟留一个。”
“行。”
楚光往椅背上一靠。
“晚点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挂断电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虽然和这帮警察才认识了没几天。
却都是一起从修罗场里滚出来的交情。
兄弟,从来不是看认识了多久。
愿意不计后果站在你身边的,才是兄弟。
“楚上尉,我们去哪?”
刘刚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楚光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面,声音压得很低。
“送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