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国,山顶别墅。
屋里没开灯,墙上那面巨大的电视屏幕幽幽泛着冷光。
女人靠在主位沙发里。
大红旗袍,黑色面纱,交叠的双腿裹着黑色丝袜。
指间夹着根细长的香烟,烟雾在幽暗中缭绕。
左侧,一个穿西装的老头微微佝着背,神态恭谨。
右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个身形魁梧的寸头男人。
在电视冷光的映照下,那双瞳孔透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电视正播着米国新闻。
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柱晃来晃去。
八个血葫芦一样的男人互相架着胳膊,咧着嘴在笑。
女人吐出一口细长的白雾。
“看来,坏了擎天航空行动的正主找着了。”
站着的老头微微欠身,蹩脚的汉语在黑暗里响起。
“神使大人,几只个头大点的蚂蚁罢了。”
“当大秦的装甲之师踏上这片土地,他们这点力量只是蚍蜉撼树。”
女人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山本一郎,你这汉语说得连成语都会用了。”
山本一郎干笑两声。
“其实,老奴更想学秦语。”
“但老奴明白,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
女人发出一声轻嗤。
“大秦的军队要是降临,你们霓虹国可是会死不少人的。”
老头脸色一正,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都是叛徒,死不足惜!”
“不错。”
女人夹着烟的手随意挥了挥。
“你的忠心,本神使看到了。”
“等这次行动结束,我会给你学秦语的资格。”
山本一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神使大人!谢神使大人!”
“山本家族生生世世效忠大秦,绝不背叛!”
“下去吧。”
“是。”
他从地上爬起来,倒退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女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沙发上的红瞳男人。
舌尖一转,吐出的音节古怪又冷硬,换了秦语。
“这帮人,你觉得如何?”
男人顿了两秒,缓缓摇头。
“没交过手,不知道。”
女人夹着烟的手,一点点蹭着左手手腕上的翠绿镯子。
“龙国抓去的那两个玄甲锐士真不管了?”
“听说那女孩身份不一般。”
男人抬眼看她。
“穿上大秦的战甲,就是军人。”
“集体的利益永远凌驾于个人之上。”
女人撇了撇嘴,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嘲。
“真够无情的。”
男人视线重新投向电视。
画面里,上官锦正对着镜头高谈阔论。
男人下颌一点点绷紧,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过了半晌,才闷出一句。
“不是不想,是不能。”
……
米国,曼哈顿公寓。
拒绝了去医院的提议。
楚光一帮人做完笔录回到住处,已经凌晨四点了。
门一关,大伙儿三下五除二扯了身上的绷带,排着队冲进浴室。
一直折腾到五点,才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陶宇拎着个黑色旅行袋,把被ICE没收的私人物品挨个倒在茶几上。
打火机的咔哒声此起彼伏。
不到两分钟,宽敞的客厅硬是给抽出了仙境般的效果。
一帮光膀子汉子窝在沙发里吞云吐雾,姿势一个比一个大爷,哪还有半点刚从血肉磨盘里杀出来的模样。
上官锦这次使用自己的手机连上公寓的WIFI,熟练地挂上社交平台。
郭阳弹了下烟灰。
“老外网友咋说?”
上官锦点开自己那段采访视频,底下播放量早破千万了。
他清了清嗓子。
“还能咋说,满屏都在刷Mr.上好帅,Mr.上是救世主,上帝保佑Mr.上。”
坐对面的孙小武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你再这么骚包,信不信我真动手捶你?”
胡涛伸腿踢了上官锦一脚。
“说正经的,网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上官锦收起玩笑。
“视频里我交代得很清楚。”
“我们被抓时全程配合没有反抗。”
“隔壁的两个女人遭遇了暴行,我们才被迫出手。”
“所以,在米国网民眼里,后来冲进去的那些特警完全是在助纣为虐,是在帮ICE捂盖子。”
他大拇指往下滑着屏幕。
“现在网上的风向分了几拨。”
“一拨在疯狂问候纽药市长和ICE。”
“一拨在跟进那一家三口的后续。”
“当然,妥妥的顶流还是咱们。”
“至于官方的新闻,只敢说大楼里发生了暴力冲突,没敢直接定性。”
陈虎吐了口烟圈。
“那咱们放倒的那一地FBI呢?”
“没提。”
上官锦摇摇头。
“官方肯定把消息压住了。”
陈虎转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赵宏。
“我们把FBI的人打成那样,接下来在米国的处境会不会很麻烦?”
赵宏抿了下干涩的嘴唇。
“虽然是他们先动的手,但FBI在米国本土拥有非常高的执法权。”
“只要他们想扣帽子,完全可以说当时是把你们列为可疑目标,实施合法抓捕。”
“你们打伤了整个分局的人,在他们这里就是严重袭警。”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烟头明灭的红光。
赵宏停了两秒,话锋一转。
“不过。”
“只要10号的预演任务能够圆满完成,只要你们展现出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所有的麻烦都不叫麻烦。”
“所有的规则都要给你们让道。”
说白了,实力才是谈判桌上唯一的筹码。
楚光一直没吭声。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缝。
郭阳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你怎么了?”
楚光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们还逼着我站在后面干瞪眼,我就不跟你们玩了!”
这话一出,屋里人全愣住了。
没错,大家都在前面冲的时候,他被“保护”起来了。
所以陈虎八人从楼里出来的时候惨不忍睹,他的身上却没什么血迹。
过了好几秒,孙小武“噗嗤”一声没憋住。
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楚光猛地站起来,指着众人的鼻子。
“笑屁啊!真当老子开玩笑呢?”
“以后谁再把我堵在后面,我连你们一块儿揍!”
笑声停了。
大伙儿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嘴角愣是没压下去。
“行了行了。”
郭阳拽着他的手腕,打着圆场。
“我们这不是没事吗。”
“这是有事没事的问题吗!”
楚光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们在前面挨枪子儿,老子在后面像个废人一样干看着!”
“来来来!”
“换你们来试试!谁特么受得了!”
这回没人笑了。
刘元低着头,小声接了句茬。
“也是,换我我也憋屈。”
将心比心。
如果换作他们站在楚光的位置,看着战友在前面血拼,自己却被死死按在后头。
那种无能为力的煎熬简直比挨枪子还要命。
楚光扫了一圈沉默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
“我知道那是上头的命令,没怪你们。”
他抓了抓头发。
“我就是心里憋屈。”
“明天还得跟那帮老外开会,早点睡吧。”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客厅里,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虎把快燃到指尖的烟头摁进烟灰缸,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
他停顿了两秒。
“行,不管了。”
“真要出了事,老子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