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这两个字在空气里砸出闷响。
陈虎等人视一眼,半天没接上话。
字面意思好懂。
但大伙心里都有些发毛。
楚光扫过兄弟们的脸。
“怎么?这词有问题?”
上官锦叹了口气。
“问题大了。”
“地球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每一块地皮、每一口油井都有主了。”
“哪里还有空余的地方给他们?”
他盯着那些远去的钢铁方舟。
“就算有人心软,觉得他们只是流浪归来的游子,敞开大门接纳。”
“可然后呢?”
“大秦的科技碾压地球几百年。”
“把他们放进来,无异于在心脏里埋一颗核弹。”
“今天你收留他,明天他就能靠技术垄断接管全球政权。”
“这种风险没有任何一个大国敢承担。”
楚光下颌绷了绷,没出声。
十天前他还在大街小巷跑外卖。
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种牵扯全球政权的宏大命题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吴昊身体往前倾了倾。
“我打个糙点的比方。”
“假设你辛辛苦苦攒钱买了套房,刚装修完住进去。”
“有一天,一个两米高的壮汉一脚把门踹开,进来就把你家电视砸了,冰箱掀了。”
“你问他想干嘛,他说这是他太爷爷留下的祖宅,他现在只是回家。”
“谁特么受得了?”
他把吃完肉的尖刺扔进火堆。
“退一万步,你人好,捏着鼻子认了,让他住进来。”
“结果这孙子今天嫌你沙发颜色土,明天非要睡你的主卧,后天上完厕所还不冲水。”
“换你,你拔不拔刀?”
楚光的表情更沉了。
胡涛接过话茬。
“所以大秦人也不傻。”
“他们很清楚和平融入是不可能的。”
“与其磨嘴皮子扯皮,不如直接亮拳头。”
“先打下一片地,把自己安顿下来再说。”
刘元咽下嘴里的肉,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小声嘟囔。
“不对啊……我觉得逻辑对不上。”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后缩了缩。
“刺杀科学家,搞邪教,都是背地里的小打小闹。”
“即便他们那边带头的不是始皇帝。”
“可纵观历史,无论是多原始或者多发达的文明,开打之前,哪怕是走个过场,也得发个通牒或者来次谈判。”
“沟通破裂了才会动刀子吧。”
孙小武猛地转过头。
“你的意思是,大秦早就跟地球这边的高层沟通过了?”
“双方谈崩了,他们才决定用极端手段入侵?”
刘元重重点头。
“一上来就往死里打,不符合一个高等文明重返故土的逻辑。”
“因为,大家都是人类。”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如果刘元的推测成立,那就意味着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谁代表地球跟大秦沟通过?
胡涛搓了搓手指。
“五常?”
“不可能。”
“龙国和米国不可能一口气把路堵死。”
“其他国家也没有资格单独与地外文明谈判。”
魏山河咽了咽嗓子。
“那我就要开始假设了。”
“地球上会不会存在一个超脱于现有国家体系之外的影子势力。”
“是他们背着全球几十亿人,代替地球拒绝了大秦,甚至主动挑起了这场文明战争?”
众人心底同时涌起一股寒意。
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什么势力能大过龙国和米国?”
“这个假设不成立。”
“咳。”
郭阳手肘悄悄捅了捅楚光。
“先别管那些阴谋论了。”
“你看旁边。”
楚光回过神,转头看去。
蒙鹿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那双长长的睫毛连着颤了好几下,红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汽。
视线避开众人,指尖在腿侧的装甲上无意识地抠着。
楚光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这是发什么神经?”
“这让我怎么接?”
魏山河在作训服口袋里摸了两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
“去,给她擦擦。”
“情报还没套完,不能在这断了线。”
“说什么?”
楚光伸手接过。
“我又不懂秦语。”
陈虎扯着嘴角,露出一口大白牙。
“继续演啊!”
“你刚才装死那一段不是演得挺好的吗?”
蒙鹿脑袋垂得很低,眼泪没忍住,吧嗒吧嗒往下砸。
楚光脑海里突然闪过第一次在加油站遭遇她的画面。
那时候,蒙鹿被他一拳砸在地上,眼神里不仅有恐惧,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错愕与委屈。
当时他觉得这女人就是个神经病。
现在却有些懂了。
在蒙鹿的世界观里,是他们这群人霸占了她的家。
她满怀期待地回来,面对的却是同族的殊死抵抗。
换做是谁都委屈。
但是,当时可是她先出手的啊,还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语气跟他说话。
现在,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怒了这些好不容易认同她的“家人”。
然后又特么委屈上了。
火堆旁的大秦战士全都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楚光身子往前探了探。
把纸巾轻轻盖在女人的眼睛上。
语气放缓,只吐出两个字。
“回家。”
蒙鹿身子一僵。
缓缓抬起脸,火光映着泛红的眼眶。
套着装甲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
用力点了一下头,带着浓浓的鼻音。
“回家!”
郭阳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保持沉默。
楚光唇角压了压,挤出一个笑。
陈虎说得对,他又在演。
虽然已经理解了大秦的执念。
但龙国也是他的家。
一旦大秦的钢铁军团全面降临,他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这句“回家”注定只能是一句谎言。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众人抬头看去。
十几台巨大的飞行器压低高度,遮蔽了头顶倾泻的星光。
造型与那些长方形方舟不同,是圆柱形的。
浑身漆黑,体型堪比巨型油轮,又像一个特大号的油罐车。
它们悬停在虫堆上方。
“咔咔咔。”
底部装甲裂开,探出几十根直径超过十米的金属管道。
“嗡!”
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地上的残肢断臂、破碎的甲壳、还有那些荧光绿的液体全被狂风卷起,源源不断地吸进飞行器里。
风压吹得众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蒙鹿松开楚光的手腕。
动作很轻地把那张纸巾抚平,一点点叠成方块。
腰侧的装甲弹开一个卡槽,将纸巾仔细放进去。
楚光看愣了。
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搞得像在收藏国宝。
女人冲着另一边的梁武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梁武点头。
左手小臂的卡槽弹出,取出玻璃管递给她。
蒙鹿左手接过药剂。
右手指了指管子里的绿液,又指了指远处被疯狂吸进罐子里的虫群。
“药。”
紧接着,调转手指,点向火架上滋滋冒油的烤串。
“强。”
郭阳压低声音。
“看来小光猜中了。”
虫血就是绿色药剂的原料,虫肉则是强化身体的补给。
这个文明已经把这种虫子当成了移动的血包和军粮。
就在众人为大秦宏大的工业回收能力感到震撼时。
头顶的风向再次变了。
一艘明显小了一圈,但依旧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梭形飞行器平稳降落。
流线型舰体在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呲!”
底部探出六只机械支架,重重砸在黑色金属大地上。
侧面的舱门向上滑开,一道冷气顺着延伸出的舷梯滚滚涌下。
“嗒。”
一只黑色的细高跟踩在舷梯上。
笔直修长的小腿裹着半透的黑色丝袜。
红色的高开叉旗袍。
女人拾阶而下。
脸上覆着一层黑色的面纱。
身后,四名大秦战士如影随形。
楚光视线骤然顿住。
祖龙会的旗袍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