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推荐BGM:Shape Of My Heart——Sting)
“……你猜的不错。”武逸仙顺着她的话,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属于告死鸦成员的冷峻与疲惫,“我是为了追杀一个人。我们一追一逃,横穿了近半个北欧,耗了快一个星期才抵达这片区域。”
他没有刻意夸大自己的实力,反而坦然地示弱:“我没想到,他最后还藏了一手类似天魔解体的自爆手段。解决他时,我受了些伤,紧接着又撞上了这场该死的暴风雪。”
提及那头熊,他语气转为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你说的那头熊,我知道。它跟了我一路。若非雪盲症让我暂时失了视力,它早该成为一具尸体了。”
既承认了当时的虚弱,又点明那并非自己真正的实力水准。
“接下来,我会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他的语气转为陈述,而非商量,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上位者式的决定口吻,“待伤势恢复,我自会离开。作为收留的交换,在此期间,你若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说完,武逸仙便重新闭上了眼睛,摆出需要静养、不欲多言的姿态。
陌生人之间的交谈,点到即止即可,言多必失。
所谓的攻略,绝非低级的色诱或讨好,而是要维持一种神秘感和价值感,让她主动产生好奇和依赖。
征求意见?那就有被拒绝的风险。
他直接告知决定,并留下一个承诺作为钩子。
当玛丽亚真遇到难题时,自然会想起他今天的话,届时,主线任务(三)便是水到渠成。
看到武逸仙直接结束了对话,玛丽亚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仿佛某种刚刚升起的交流欲被打断了。
但千湖之国人血脉中那被无边寒冬浸透的冷静与疏离很快占了上风。
她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也好。”
随后,她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猎人小屋里,除了不知跑去何处玩耍的玛利亚女儿,只剩下武逸仙一人,重归寂静。
武逸仙也确实需要休息,再次沉沉睡去。
身体的亏空,并非一两天就能补回。
不知过了多久,武逸仙再次醒来,首先对上的是一双扑闪扑闪、充满好奇的大眼睛。
一颗小脑袋正悬在他上方,虽然衣着朴素带着北地的风霜痕迹,但人类幼崽特有的天真烂漫依旧让她显得十分可爱。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片刻。
“你就是阿姆说的明人?”小女孩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大明是什么样子的啊?对了,我叫阿黛拉,小山阿黛拉!是拉塔兰最好的猎人——小山凯的女儿!”
她颇为自豪地介绍着自己。
武逸仙笑了笑:“要不,你先让我起来,我再告诉你大明是什么样子,好不好?”
他掀开被子起身,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猎人小屋。
内部空间颇大,但没有多余的房间隔断,很像他印象里东北的老式炕屋,一家人的起居饮食都在这个开阔的空间里完成。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地炉连着的炕床,足以睡下十个人。
以炕床为参照,左边是厨房区域,右边则是一个用厚帆布勉强隔出的小储物间,应该是存放工具和猎物的。
窗外还有一个极小的小木屋,看来是厕所。
女主人玛丽亚此时正蹲在门外,忙着处理一块冻得硬邦邦的鲜肉。
在这地方,鲜肉是款待贵客才会拿出来的好东西,平日吃的多是腌肉。
阿黛拉叽叽喳喳地告诉武逸仙,上次家里拿出鲜肉,还是爸爸宴请拉塔兰宪兵队队长的时候。
“就是那次以后,爸爸就好久没回家了。”阿黛拉的声音低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对大明的好奇心点燃,“阿姆说爸爸和队长叔叔一起去干大事了!等爸爸立了功,我们家就不用再当猎人了,可以搬到拉塔兰城里去,我也能去上学啦!……不过大明到底什么样嘛?”
武逸仙哪里知道这个世界的大明具体什么样?
他只能尽力剔除时代背景,将自己记忆中现代的便利生活包装一番,半真半假、避重就轻地讲给阿黛拉听,还得时刻注意不能吹得太离谱,免得日后圆不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武逸仙一边装作恢复身体,一边继续给阿黛拉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大明故事,两人很快混熟了。
唯有和玛丽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千湖之国式略带冰冷的礼貌和距离感。
漫长的冬季早已将热情封冻,玛丽亚习惯了这种保持距离的交往方式。
但武逸仙能感觉到,那份信任或者说好感是在默默增长的。
每当他和阿黛拉在屋里吹牛时,在门外干活的玛丽亚总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一边忙活,一边竖起耳朵听那些关于遥远国度的新奇故事。
有时聊到兴头上,武逸仙也会顺势邀请玛丽亚分享森林猎人的生活。
这时,玛丽亚的话匣子便会打开,滔滔不绝地讲述如何追踪猎物、如何在极端天气下生存、如何利用森林的一切资源。
这些宝贵的经验,让武逸仙受益匪浅。
他甚至开始实践起来,借用了玛丽亚家的猎枪,由阿黛拉带着,在老林子里进行简单的狩猎练习。
如果说在墨剑学的是如何以人心揣度人心、布置杀局,那么在这里,他学的是如何怀揣一颗野兽之心,去理解自然,狩猎野兽。
诸天万界,敌人不可能总是人类。他可没忘记那头跟自己玩了一路潜行与尾随的老六熊。
狩猎成果喜人,有了充足肉食的补充,武逸仙也开始逐步恢复体能训练。
超级九龙和大量高质量蛋白的摄入,让他感觉身体的活性正在慢慢苏醒,马上又可以进行高强度的锻炼增强属性。
日子仿佛真的变得岁月静好起来。
有时阿黛拉甚至会天真地想,如果时间能被外面的冰雪冻住就好了,这样武叔叔就能一直给她讲故事了。
唯一的缺憾是,爸爸不在家。
如果爸爸也在,一家人团团圆圆,那该多好。
……
茫茫无边的塞马湖冰原上,一行脚印和雪橇的痕迹拖出长长的直线,又在不断落下的风雪中慢慢变浅、消失。
雷明顿沉默地前行着,手中一本厚重的圣经微微发光,将一把把染血的、造型奇特的铳剑逐一吸纳收回,化为书页中冰冷的插图。
“雷明顿先生,”雪橇上的特蕾莎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微弱,“我们要去哪里?”
“离开英格兰,离开北欧。”雷明顿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特蕾莎,这里的冬天……太冷了。”
“我们去法兰西吗?”特蕾莎追问,带着一丝对温暖南方的憧憬。
“不。”雷明顿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风雪,望向遥远的大陆东方,“我们去明国。”
他的声音里忽然注入了一种近乎诗意的向往,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美好未来:
“那里是太阳永恒眷顾之地,四季如春,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