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推荐bgm:風林火山~月冴ゆ夜~——上妻宏光)
当马克斯·凯兹狂妄地宣布胜利时,罗素的保镖终于撤去了阻拦。
武逸仙与加藤一輝等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上擂台。
李焰甲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那骇人的坑洞仍在汩汩渗血,气息已是微若游丝,瞳孔开始涣散。
然而,当他的目光捕捉到武逸仙焦急的面容时,那涣散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奇异的释然与了悟。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抬起尚算完好的左手,颤抖地蘸着身下温热的鲜血,在擂台木板上,艰难地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棒棒糖。
看到这个血色的的图案,武逸仙如遭雷击,心神狂震!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镇洋舰队的事!他什么都明白!
是了,天泽楼纵然倾注了他武逸仙的心血,寄托了侯锡山的未来野心,但其主人,始终是李焰甲!
尤其在橡胶库存出问题后,以李焰甲之能,怎会真的对天泽楼一无所知,安心闭关?他所收到的消息,绝不会比武逸仙少。
他只是在赌,赌上性命和一切,去博那万分之一扭转乾坤的可能!
然而,最终,真相的残酷与希望的彻底幻灭,击垮了他最后的心神堤坝。
在这生命的终点,李焰甲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隐秘符号,向他最看重也最矛盾的弟子,做出了无声的认错。
武逸仙的思绪猛地被拉回到十三年前,那个月光朦胧的夜晚。
当时他与李焰甲的矛盾已然公开化,自己虽已放权教书,但猜疑并未消散。
那晚,他在给学生们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察觉到窗外似有人影。
于是他心念一动,便给听腻了加料版火影故事,吵着要听新故事的孩子们讲了一个关于《功夫》的故事。
故事最后,他特意向孩子们提问:“你们睡前想一想,为什么故事里的阿星,临死前一定要用血画一个棒棒糖呢?”
彼时,他是想借此隐晦地提醒窗外可能存在的李焰甲:“该回头了,现在认错,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惜,当他推门而出时,窗外空寂,他便只当是自己多心,渐渐遗忘了此事。
岂料命运弄人,当年那颗未曾种下的种子,竟在十三年后,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开出了这朵充满悔恨的花。
不知在生命最后的几天里,李焰甲内心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与痛苦煎熬?
如果……如果从一开始就走对了路,或许……
“唉!”武逸仙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慨叹,“关山难越。我们曾经……差一点儿就碰到月亮了。”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李焰甲那只尚存余温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明白了。天泽楼的后事,我会处理。你未尽的事业……我会竭尽所能,替你稳住。”
听到这句承诺,李焰甲紧绷的最后一丝气息终于松懈,那支撑着画下符号的手臂无力垂落,瞑目而逝。
稳住天泽楼?武逸仙心中唯有苦涩。
这座金融大厦的倒塌,在十五年前李焰甲执意踏上那条金融杠杆的不归路时,便已注定。
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力保全一些火种,减少崩塌时的尘埃与伤亡。
他看了一眼仍处于巨大冲击中显得失魂落魄的侯锡山,以及愤怒却不知所措的加藤一輝,深吸一口气,毅然起身,走到正准备享受胜利欢呼的马克斯·凯兹面前。
“现在庆祝,为时过早。”武逸仙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李焰甲,不过与我旗鼓相当。你这天下第一,问过我了么?”
“嗯?!你敢忤逆天下第一的我?你TMD来搅什么?”马克斯·凯兹勃然大怒,铁拳带着恶风直捣武逸仙面门!
武逸仙不闪不避,右手如灵蛇出洞,一缠、一引、一震,动作行云流水,轻松将马克斯·凯兹这凶猛一拳化解于无形,更将其震得踉跄后退数步!
“罗素先生!”武逸仙不再理会惊怒交加的马克斯·凯兹,目光直视即将离场的汇丰大班,“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罗素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转身:“哦?胜负已分,我们已赢得一切,为何还要与你谈?”
“你们赢得的,只是一场决斗和股市里的浮财。”武逸仙语气冰冷,“但天泽楼真正的根基,是遍布全国的工厂、矿山、船队和数以十万计的熟练工人。
没有我的配合,你们即便有皇家海军撑腰,能得到的,也只会是一片精心焚毁后的余烬!
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最不缺乏的,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让罗素收敛了笑容。
尽管他们已找好了内部的合作者,但武逸仙若真决心鱼死网破,确实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商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出,做得到。
“那么,谈谈你的条件?”罗素终于松口。
“很简单,再比一场。”武逸仙指向马克斯·凯兹,“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我也想要。”
“我能得到什么?”
“我若输了,”武逸仙一字一顿,“天泽楼所有实业资产,我亲手整理交割,确保你们完美接收,不留后患。相信我,没有我的配合,你们连一台完好的机器都运不走,一个核心工匠也留不住!”
罗素沉吟片刻。这笔买卖确实诱人,能省去无数麻烦。
至于比武?马克斯·凯兹既能杀师,还怕一个徒弟?
即便真有万一?
停泊在江户的皇家舰队,才是最终的保障。
“好!何时比武?”罗素答应了。
武逸仙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仅剩七天多的个人实力解封倒计时,沉声道:
“师尊新丧,为人弟子者,当守灵七日,以尽孝道。七日后,就在此地,我来一会你们的‘天下第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协议既成,武逸仙不再多言,与加藤一輝等人收殓起李焰甲的遗体,抬回天泽楼设灵。
侯锡山自李焰甲身死后,便一直神情恍惚,魂不守舍。
武逸仙只得挑起大梁,主持所有丧仪。
恰逢国丧,一切从简,他只在操场设下灵堂,甚至将自己的办公桌也搬至灵堂一侧,披麻戴孝,守灵理事。
天泽楼的崩溃已不可避免。李焰甲之死与橡胶违约,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续的连锁追责与挤兑风暴足以将其彻底撕裂。
更致命的是,它与洋务运动深度绑定,注定是要为之殉葬的。
但,天泽楼可以死,那些机器、技术,尤其是数以万计积累了宝贵经验的工人,必须保住!
武逸仙开始争分夺秒,利用这最后的七天时间,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渠道和资源,秘密地将核心资产与人员,向着他经营多年的赣省转移。
同时,他必须理清,谁是列强在国内的内应,没有人配合是不可能引爆这个局的。
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一幅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与利益链思维导图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