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推荐bgm:光的方向——张碧晨)
武逸仙终究无法就此舍弃天泽楼的事业,打赢对决一走了之。
不仅因他对李焰甲有承诺,要稳住这摇摇欲坠的局势。
若他此刻完成主线任务,又选择强行留在此界,每小时100点乐园币的代价,绝非小数。
此次可没有主神给他放黑心贷。
看似憋屈的平手抉择,实则是深思熟虑的权衡。
前往赣省的庞大转移队伍已然启程,他能带走的所有东西正在西去。
若能以一场不胜换取浙党对转移行动的默许,哪怕只是暂时的麻痹,这笔买卖也值得。
他甚至想过,若是输掉能让浙党祖坟冒烟,那他输给印度人都行。
所以他选择留下断后。
天下第一的虚名,随时可以夺取,毕竟自己的实力已冠绝当世。
但赣省根据地的筹建窗口,一旦错过,便可能蹉跎数年。
更何况,他从不相信浙党那群人的信誉。所幸,钟期生已顺利接到李润超,他直接下令,让他们转道赣省汇合。
回到天泽楼,处理完最后的手尾,武逸仙望向李焰甲的书房,心中黯然。这已是他能为天泽楼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表面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窒息。所有人都在等待今日决斗的结果。一旦他未胜,针对天泽楼的清算将如潮水般涌来。
不,骗你的。即便赢了,天泽楼的覆灭也已注定。橡胶与布匹的巨额空单需要实物履约,而他这几日清查库房,连一千吨实货都凑不齐。
既然无力回天,自然要选择对剩余价值最有利的方案。
养了二十年的征信,今日,便是提现之时。
看着已被遣散收拾行装的下人,武逸仙心中唏嘘。
他只能带走核心部分,天泽楼剩余的庞杂产业,注定要随之沉沦。它们将被抵押或被贱卖给浙党洋行,有价值的被盘剥,无利可图的则被弃如敝履。
忽然,一个曾被忽略的细节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不对!东部这些即将被瓜分的产业,还有一个势力有能力且极有可能接手——一个他此前因惯性思维,始终视为自己人的势力!
正是昨日大师兄的登门,掀开了遮蔽他视野的那片叶子。
侯锡山,他最初可是被浙党作为明日之星培养的!
此前,他和李焰甲一样,认为李焰甲之后,天泽楼自然由侯家继承,侯家利益与天泽楼深度绑定。
但正如洋务运动的覆灭需要浙党作为内应,天泽楼内部,那持续已久又规模巨大的仓库亏空,若说没有内鬼接应,绝无可能!
武逸仙内心深处仍希望侯锡山本人并不知情,一切仅是侯家家族的行为。
但是他必须立刻确认!
于是他冲向李焰甲的书房,却只见人去楼空。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武逸仙立刻转向,朝着侯家大宅疾奔。
转运队伍已然出发,他稍后追上即可,但侯锡山这边的变故,刻不容缓!
抵达侯府,武逸仙搜寻无果。最坏的猜想,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武逸仙毫不犹豫,转身向西狂奔。他甚至来不及寻马,以他如今全面解放的身体素质,速度远胜骏马!
劲风在耳边呼啸,他仍觉不够,瞬间激活了顺风魔步!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撕裂空气,朝着西方李润超队伍的方向,疯狂突进!
……
“呼!吸!呼!吸!……”
李润超一行人疲惫不堪,却只能维持着这种高频而压抑的喘息,拼命奔逃。
接到武逸仙消息转向后,最初那日浙党的追杀确实有所缓和。
但自决斗之日过后,追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蜂拥而至。他们不得不且战且退。
翻过一道山岭,已能望见山下长江河道中,那支代表着生路的西进船队。
然而,追兵也已迫近。这群杀手仿佛有无穷的接力,一队力竭,另一队便从前方堵截,体力永远占优。
“不能直接过去!”李润超喘着粗气,指着前方一道险要峡谷,“我敢断定,一旦入谷,必被前后夹击,关门打狗。我们是疲敝之师,硬拼不过。”
他眼中闪过决绝:“必须在这里埋伏,打掉这波追兵,趁下一波合围前冲过去!”
钟期生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觉悟的火焰。
南下所见,已彻底撕开了申海那虚假的繁华面纱。遍地饥荒、豪强横行、官匪勾结……
武逸仙所言的阶级压迫,不再是语言上的理论,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加之李润超一路上的深入剖析,他已然明白,唯有那条全新的道路,才能拯救这片沉沦的土地。
此刻,武逸仙与李润超在他心中,便是照亮黑暗的绝对火炬,指引着必须踏上的征途。
他迅速布置陷阱,静候追兵。
有心算无心,一场漂亮的伏击战迅速解决战斗。众人不敢停留,立刻向峡谷冲刺。
然而,刚入峡谷,身后便传来更为急促密集的脚步声。
追兵补充的速度,远超李润超的预估!
“坏了!除了浙党,还有别人?”李润超心惊,“你们先走!我修为最高,我来断后!”
“不!你们走,我来断后!”钟期生踏步上前,斩钉截铁。断后九死一生,李润超是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折损于此。
“可是……”
“没有可是了!李老师,快走!他们要上来了!”钟期生毅然转身,面向峡谷入口,背影决绝。
李润超咬牙,含泪带队继续向峡谷另一端冲刺,频频回望,终是狠下心肠。
峡谷上方。
侯锡山冷眼看着山下分兵,心中波澜万丈,却迅速被冰冷的算计压下。
无妨,不过多追杀一次罢了。
“老八,别怪我。”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拯救大顺是师父的夙愿,我必须……先坐上首辅之位,才能施展抱负。”
曾几何时,他初入官场,亦怀揣改革之志,想做清官,当能吏,准备不计代价地去和腐朽官吏斗争。
然而,世事如网,官场如染缸。
同乡、故旧、姻亲……层层关系缠绕,处处需要妥协。
一步退,步步退,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这他试图改变的体制彻底同化改造。
此次惨败,皇室与勋贵集团损失惨重,急需血包回血。
而浙党与洋行,非但不是敌人,反而成了他们转嫁损失维持权力的新盟友。
那么,武逸仙这群仍抱着天泽楼旧梦,试图另起炉灶的顽固分子,自然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障碍,是用以献祭的投名状。
下方,钟期生已抱定必死之志,冲向追兵,试图以血肉之躯,为理想争取微小的生机。
就在此时——
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了侯锡山的后腰。
“发信号,让他们撤回。”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侯锡山身体一僵,缓缓点头,却在转身的刹那,手腕疾翻,欲要扣住火枪扳机!
然而,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因为武逸仙的另一只手,握着万里长风,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稳稳抵住了他的眉心。
“发信号。”武逸仙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唯有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否则,我一枪打死你。”
侯锡山看着武逸仙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失望,终是颓然。
他默默从腰间取出信号烟花,引燃。
“咻——嘭!”
绚烂却代表止戈的烟花,在峡谷上空炸响。
正欲对钟期生下杀手的追兵们,见状齐齐停手,疑惑地望向山顶,随即如潮水般向上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