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都那边,伯益究竟会动用何种匪夷所思的异能来构筑那窥探天时的装置,武逸仙不得而知。
毕竟,这是一个超自然力量真实不虚的世界,任何奇迹都有可能发生。
但他心中并无惧意。
即便抛开超凡因素,仅以凡俗智慧而论,他也有足够的底气。
陶寺遗址的古老天文台,其形制与原理,在他脑海中尚有大致轮廓。
更何况,他还有一台储存了海量资料的笔记本电脑。
即便记忆有所偏差,依靠现代知识的推演,也足以在此地将其复现。
那并非什么复杂到难以理解的造物。其核心结构,不过是十三根呈特定弧线排列的夯土柱,以及其间形成的十二道观测缝隙,再配以三层稳固的夯土台基罢了。
观测方式,更是带着一种原始而精准的美感。
观测者需立于那十三根曲面排布的夯土柱后,找准所有观测缝斜线交汇的精确点位。
在此处观测日出,除了标志冬至与夏至的那两道缝隙一年仅有一次日出正中的机会,其余缝隙,每年皆能目睹两次太阳自缝中跃升的奇景。
凭借此法,便可大致划定农时,规划出二十个节气。
是的,只有二十个。
这座简陋却伟大的观测台,受限于其观测方式——确认太阳是否稳定从某道缝隙升起,往往需要连续数日的验证。
这就导致其中有四个节气的时间区间被合并概括,无法独立区分。
在当下的技术条件下,观测并定义出二十个节气,已是最优解。
当然,对于农业生产而言,最关键的是把握住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芒种等核心节点。
只要能精准确定这些,其余被合并的节气,暂时舍弃也并非不可接受。
但武逸仙做事,从不甘于“半成品”。
既然此界有超能力存在,难保对方不会弄出一个能精准标记二十四节气的超凡装置。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尚无系统天文观测,历法粗糙的时代,建立起一套相对完整精确,足以切实指导农事,囊括所有二十四节气的体系。
天文台的主体结构已然是大道至简,增删任何一根夯土柱都属画蛇添足,反失其真。
所以武逸仙的目光,便投向了后世。
他想起,在一千多年后的同一片土地上,另一位被称为周公的智者,也曾在此登封之地,立台观天,测定地中,厘定历法。
其所用的,是一种名为圭表测影的装置。
这套方法后来被汉朝的《太初历》吸收,最终完善了二十四节气的划分。
圭表的原理,更为直观。
在一片平整的场地上立起一根直柱,每日正午时分,测量太阳投射其影子的长度。
日影在冬至时最长,夏至时最短。
只需根据二十四节气对应的影子长度,在地面刻下精准的刻度,那么每日午时,看一眼影子的落点,便可直接读出当下的节气。
所谓圭表,表即是玉制立杆,圭则是测量影长的玉制刻度尺。
武逸仙自然用不起玉圭,立一根坚固的石柱,再于地面精心刻画刻度便是。
为了方便观测,他将石柱顶端设计成“T”字形,使得日影的边界更为清晰,便于与地面刻度对照。
心中的蓝图敲定,武逸仙便不再犹豫。他拉着伯启,在阳城附近选定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平坦之地。
他计划在此筑起高台,将观测日出方位的天文台与测量日影长度的圭表合二为一,构筑成此界第一个不依赖异能的综合天文观测中心。
拥有电脑中的详细考古资料作为支撑,复刻这些装置本身,并无太多技术上的难关。
很多时候,古代的智慧结晶对于拥有后世知识的人而言,如同捅破一层窗户纸般简单。
真正艰难的,是那从无到有,从零到一的探索与验证过程。
也是古人思维迸发火花后,那抹精神绽放的瑰丽。
而这正是武逸仙想要让伯启看到的。
即便他与伯启已相处融洽,甚至一同参与建设,脑海中的主线任务(一)却迟迟未曾显示完成。
这意味着,伯启内心深处,仍未真正地信任他。
这也正是武逸仙决心拿出完整二十四节气体系的原因。
他要用这套最契合黄河流域农业生产规律,能切实惠及万民的知识体系,作为炮弹,彻底打碎伯启心中的滤镜。
接下来的两个月,武逸仙几乎全身心扑在了这片工地上。
他对照着电脑中的图纸,反复测算夯土柱的间距、高度与弧度,精确划定圭表测影的区域。
一遍遍的调整,一次次的校准。
在这个劳动力稀缺,且绝大多数身负相关异能者都被征召往虞都的时代,仅凭伯启麾下这些普通部族民众,能在两个月内完成如此规模的工程,已堪称神速。
这其中,武逸仙那虽受限却依旧能小幅操控土石的禹工之术,功不可没。
他自嘲地想,或许自己骨子里就是个打灰圣体,搞天吴公司发展高科技,反而耽误了他成为打灰王吖。
竣工后的次日,黎明。
当伯启按照武逸仙的指引,站在那精心计算的观测点上,亲眼目睹灿烂的朝阳,分毫不差地从远处山巅与特定夯土柱缝隙构成的窗口中跃然而出时,他沉寂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待到正午,他又站在圭表之前,看着那“T”形石柱投下的阴影,其末端精准地落在武逸仙早已刻画好的,代表着节气的刻度线上,与他之前的预言毫无二致。
那一刻,伯启长久以来构筑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动,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难道真的存在不需要觉醒天生神异,便能承载天命,拥有让万民信服的德行的方法?
虞都汇聚天下神人,兴师动众想要解决的难题,竟被武逸仙,用两个月时间,依靠这些不起眼的土石和刻度,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尤其是当武逸仙平静地告诉他,只要懂得辨识长短刻度,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这套装置中获得精确的节令信息,彻底打破异能者对农时话语权的垄断时,
伯启心中那一直被压抑的,对权力与未来的野望,如同被投入火种的干柴,轰然点燃!仿若野火燎原。
他猛地转身,面向武逸仙,再无半分犹豫与骄矜,撩起衣摆,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拜伏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尚带新土气息的地面。
“武先生!”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小子伯启,此前愚钝无知,未能体察先生如渊海般深藏的智慧于万一!”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全新道路的兴奋与决绝。
“若先生不弃,自今日起,伯启愿拜入先生门下,恳请先生传授我治国安邦,利泽万民之大道!”
“恳请先生,莫要嫌弃小子资质愚钝,伯启必当竭尽心力,勤学不辍!”
他再次深深叩首,声音斩钉截铁:
“小子伯启,乃至家父后禹,必将永感先生大德,视先生如天下万民之父辈般敬爱尊崇!”
看着行此大礼的伯启,武逸仙负手而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小样,准备了这么久,还拿不下你?
若伯启再不开窍,他都打算考虑要不要把汉武帝时期更为精密的《太初历》也搬出来了。
只是要学太初历得涉及文王八卦,贸然教授因果太大。
万一从时光长河下游引来某个周公的私生饭隔空一刀,那才真是无妄之灾。
【主线任务(一):获取伯启的信任,已完成。获得乐园币:5000】
【主线任务(二):待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