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到武逸仙扣下扳机,那汇聚了信念的一击尚未离膛的刹那。
湾区哨卡线,已非人间景象。
大地龟裂,火焰在废墟间舔舐,焦烟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炽热的离子束、沉重的实体炮弹、诡异的能量波纹、刁钻的精神穿刺……
它们如同暴风雨般向着中央那个残破却依旧疯狂的身影倾泻。
攻击不仅来自地面。
长空,长空箭道当代大师兄,正立于高空。
他的登天方式极其独特——以一杆加长的重箭为矢,一张铭刻着流风符文的长弓满弦,弓弦拉动激发。
嗡鸣声中,长箭升空,箭尾牵着一根绳子绑在他的腰间。
当绳子拉直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被射向近百米高的夜空,随即凭借精妙绝伦的控气技巧,短暂悬停,如同踩在无形的空气台阶上。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他手上的大弓已然重新拉开,弓弦上搭着的并非实体箭矢,而是一道不断凝聚压缩着周围光线与灵气的纯白光矢。
他屏息凝神,目光如鹰隼般锁死下方邦迪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破绽,准备射出精气神巅峰的一箭绝杀。
长空箭道,这个超凡门派的传承与帝国命运共同呼吸。
在大日皇帝起兵前,最初的长空箭道曾经是庆朝的坚定支持者。
不过在大日皇帝起兵前,那一代长空箭道的大师兄柳长空带着他的小师弟叛出了庆朝,选择追随大日皇帝。
而最终,柳长空在双吉之战血洒疆场,成为了缔造帝国事业的奠基砖石。
所以在大日皇帝定鼎天下后,以天人共敕的无上手段,结合仪式将“柳长空”之名擢升为一个传承位格。
自此,历代长空箭道掌门继承“柳长空”之名,便自然承接这份气运与力量,必达六级。
而“长空”之名,则归于掌门首徒,大师兄。
作为帝国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长空此刻便在战场最前沿。
然而,就在他指尖微松,光矢即将离弦的瞬间——
异变骤生!
下方,那个在他感知中依旧顽强挣扎的邦迪,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逐渐衰弱,不是被众多攻击淹没,而是像被精准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了。
长空瞳孔骤缩,悬空的身形都晃了一下。
他猛地收回即将射出的光矢,难以置信地望向地面。
邦迪站立之处,只剩下一片缓缓飘散,带着圣洁余韵的细微光尘,以及周围帝国战士们茫然惊愕的脸。
“怎么回事?!”数声惊呼从不同方向传来。
长空顾不上回答,身形急速下坠,落地时一个轻巧的翻滚卸去冲力,随即如同猎犬般扑向邦迪原先所在的位置。
他不看那些光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焦黑的地面和破碎的混凝土,最终,在距离邦迪最后脚印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条极细、极深、边缘呈现出奇异琉璃化光泽的焦黑弹痕。
弹痕不过一指长,却笔直得如同用尺子画出,深入地面不知几许,周围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让长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熟悉气息。
他缓缓蹲下,伸出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抚摸上那道弹痕。
指尖传来的,不仅是高温灼烧后的粗粝,更有一种……
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却依旧锋锐无匹的意。
一位相熟的告死鸦探员快步上前,眉头紧锁:“长空?你有发现?这是什么造成的?”
长空抬起头,眼中再不是平日的冷静锐利,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仰慕与激动,声音都变了调:“他……回来了!是白枪客!这是万里长风的痕迹!绝不会错!”
“白枪客?”告死鸦探员一愣。
“对!白枪客!二代柳长空——我师爷,当年曾蒙他指点箭道!我们长空箭道如今的‘悬空射’、‘破气诀’,有一大半根基都源自他的传承!我从小……就是看着师门秘藏的,当年他试射留下的弹痕拓片修炼的!这感觉,这意象简直一模一样!我要去找他!他一定就在附近!”长空说着就要起身。
告死鸦探员赶紧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不轻:“冷静点,长空!白枪客失踪多少年了?当年参与双吉之战的那位,何等气魄?到了今天会是这种杀了人还要藏头露尾不敢露面的风格吗?也许……只是某个幸运得到了他部分传承的后人?”
好说歹说,总算将情绪激动的长空暂时稳住。
探员立刻开始布置现场勘查与追踪。
他首先调派人手搜查武逸仙曾驻足的高楼,结果自然一无所获,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接着调取周边所有明面上的治安监控录像,快进浏览。
那个戴着青铜傩面披着染血亚麻袍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镜头边缘一闪即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更多时候只能看到一抹快速移动的浅色模糊影子,以及空中飘荡的破碎布条,根本无法锁定清晰相貌或行动轨迹。
探员并不气馁,转而动用更高权限,接入帝港市某些关键节点隐藏的、像素更高、带有特殊灵能感应的军用级隐秘摄像头记录。
这一次,捕捉到的画面稍多了一些。
夜色中,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惊人,普通摄像头难以定格,但军用摄像头还是留下了几帧相对清晰的侧面与背影。
依旧是青铜傩面,染血破袍,步伐看似蹒跚,身后拖曳着难以理解的白金色光尾。
最清晰的一帧,甚至能透过破碎的袍角,看到他背脊上那片复杂狰狞,仿佛还在渗血的深色纹路。
几乎就在这些影像被分析的同时,两起新的警情几乎同时传到探员这里——三号码头附近的某个夜间快递集散中心遭不明身份者潜入,一份已封装好准备次日发往海外的文件包裹被暴力拆取,只拿走了一个U盘,未造成其他破坏或人员伤亡;以及,帝港发展银行地下保险库区再次触发报警,有人再次打进去暴力摧毁防护,打开了一个用假名租赁的备用保险柜,取走了内藏的一个U盘。
探员亲自带人赶到两处现场。
快递站的值班人员被打晕,无生命危险。银行保险库的安保系统仅仅是被暴力打开,后续恢复不算难。
调取快递站电脑和银行内部记录,发现被取走的U盘里,存储的都是一些年代久远、内容模糊、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陈旧物资转运单据和仓储日志复印件。
“这些……算什么机密?”一名手下疑惑道,“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是边角料,很多信息都不全。”
探员盯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扫描件,眉头越皱越紧。谁要偷运这些?那个疑似白枪客传承者的人,为什么又要半路截走?
这两者之间,与繁花又有什么关联?
线索支离破碎,动机迷雾重重。
他最终只能将所有这些异常——邦迪离奇死亡、神秘狙击手、疑似白枪客传承者的出现与行动、失窃的陈旧档案……
这些整理成一份详尽的加密报告,连同截取到的模糊影像,上传至告死鸦总部。
回复来得很快,也异常简洁:“此事由总部接手,列为玄级调查项。将由一位八级副统领专责。你部任务转为善后,并隐秘清理该目标在帝港市可能遗留的一切痕迹。勿再深究。”
探员看着通讯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了最后的疑问:“长官,属下愚钝。帝国强者如云,为何不直接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将繁花这等毒瘤彻底铲除?红玫瑰不过七级,何须如此……”
“执行命令。”总部的回复更冷,切断前最后补充了一句,“对繁花自有安排,非你职权所能得知。做好你的事。”
通讯断开。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以及墙壁上的监控摄像头,发出规律明暗交替的红黑光点,仿佛某种沉默巨兽的呼吸。
探员沉默良久,转身开始调阅帝港市所有与“中间人”这个名号可能相关的情报碎片,并开始规划善后工作。
……
南美,新里斯本。
自小阿麦和大约翰带着那根意义非凡的解放棍回到新里斯本,已经过去了两年。
权力的游戏尘埃落定。
哈皮终究比迪克更懂人心与算计,在十三叔父的投票与一系列台面下的交易后,成功坐上了南美自由前线新一代话事人的位置。
至于落败的迪克?人们只在私下饮酒时,偶尔会举杯说一句:“祝迪克身体健康。”
哈皮现在志得意满。
之后他清除掉了最大的障碍——德高望重却碍事的邓肯老叔,接下来只需以平稳过渡为名,再逐步替换掉几位不那么听话的叔父,南美自由前线就将彻底成为他的一言堂,一个更高效的工具。
然而,就在他坐在总部那间重新装修后,充满了皮革与雪茄味道的豪华办公室里,盘算着今晚该约哪位城里的“生意伙伴”巩固一下关系,手指刚拿起到那部镀金的古董电话听筒时——
“滴滴”
短线声传来。
听筒里,一片死寂。电话线,被人从外部切断了。
哈皮脸上的笑容僵住。
下一秒,他超凡者的敏锐感知如同警铃般炸响!
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杀意,而是整栋建筑里,那原本应该存在的数十道或强或弱的气息,正在一片接一片地飞速熄灭!
浓重新鲜的血腥味,如同无形的潮水,顺着通风管道和门缝,丝丝缕缕地渗透进这间隔音良好的办公室。
砰!!!
厚重的实木办公室大门,连同部分门框,被一股巨力从外部整个踹开,木屑纷飞。
哈皮猛地抬头,看到了门口的情景。
他最信任、准备大力栽培的心腹之一——吉米,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而在吉米身后,是三名穿着样式古拙的汉服身影。
为首一人,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直刀,气息幽深如古井。
“吉米……你……”哈皮喉咙发干,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视为未来左膀右臂的年轻人,“我那么器重你!我甚至想过,等我成了叔父,下一任话事人的位置……”
吉米眼神低垂,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得像一尊石雕。
哈皮猛地转向那三名不速之客,脸上挤出混合着恐惧与讨好的笑容:“天狗会!诸位是天狗会的大人吧?我们……我们可以谈!前任话事人就和贵会合作愉快!我也可以!南美自由前线愿意为天狗会效力!我愿意加入……”
“聒噪。”
为首的天狗会成员淡淡吐出两个字,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并指如刀,随手向着哈皮的方向虚虚一划。
一道凝练得近乎实质的青色刀气凭空而生,迅如闪电,掠过数米距离。
哈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谄媚之间,一道细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鼻梁、嘴唇、下颌一路向下延伸。下
一秒,他的身体无声地裂成两半,向左右倒下,内脏与鲜血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吉米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办公室一侧的嵌入式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一堆金条、明元和文件袋下面,取出了那根通体黝黑的解放棍。
他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天狗会首领面前。
首领接过棍子,掂了掂,看向吉米:“这玩意儿,算是你们这组织的一个权力象征?接下来我们要毁了它,没意见吧?”
吉米深深低下头:“大人明鉴!一根死物罢了。从今往后,南美自由前线全体,愿为大人们驱策。大人的看重,比一千根一万根这样的棍子都重要。”
“嗯,不错。很识时务。”首领似乎还算满意,“好好干,等你立下功劳,我会向大祭酒禀报,说不定……也能给你眉心点上一笔朱砂,让你当个名誉汉人。”
“谢大人!”吉米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首领不再看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非纸非帛材质奇特的符箓。他将符箓轻轻贴在解放棍的中段。
“都围过来,看仔细了。”首领对身后两名手下吩咐,“这张符里,封存了大祭酒亲自注入的一记春秋大龙刀刀意。
此刀可斩断空间截断时间,待会儿会短暂映照出其过去时光中因果节点关联的景象。
待会儿光影显现,把里面出现的所有文字、图案、符号,一个不落地记下!”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屏息凝神。
首领手持符箓,眼神一厉,对着解放棍虚斩而下!
没有金属碰撞声。
那根传承了百余年,见证过南美自由前线兴衰起伏的黝黑短棍,在符箓落下的瞬间,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小撮毫无光泽的黑色齑粉,簌簌飘落。
而就在齑粉飘散的原处,一片仿佛褪色老照片般的朦胧光影浮现出来。
光影中,是解放棍的过去。
它被一只粗糙的手握着,那只手属于南美自由前线的前任话事人。
他似乎在某个昏暗的房间里,棍子像镇纸一样,压在一堆摊开的文件纸张上。
随着光影微微波动,文件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隐约的表格轮廓、以及某个特殊的印章一角……逐一闪现。
天狗会的两名手下,眼睛瞪得滚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死死烙印着每一丝细节。
光影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如同燃尽的烛火,悄然熄灭。
办公室内,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飘落的黑色齑粉,以及若无旁人在桌上用空白纸张誊写描摹的手下,和目视这一切的首领和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