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金属交击的锐响在狭窄巷道里反复炸开,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刺眼的火星。
松士的剑刃砍在怪物体表那些瘤状凸起上,感觉不像在劈血肉,更像在斩铁石。
那些看似生物组织的部分,在月光下泛着黑曜石般冷硬的光泽——这是曼赫这种怪物在吞噬掉其附身存在后会衍化的特征之一,它们的身体结构早已超越常规生物学,有些个体甚至完全由无机物构成,寻常刀剑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他借力后撤,鞋底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两道泥痕。
对面的曼赫怪物发出一串仿佛溺水者喉咙里挤出的湿漉漉咕噜声,随后身形开始模糊。
这不是隐身,而是溶解。
曼赫到了一定等级都会觉醒独有能力,眼前这只的能力显然是融入阴影。
如果不能找到它的核心弱点或干扰其能量循环,战斗会无限拉长。
“大哥!解决了吗?”
巷道口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松士瞳孔骤缩,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瞬间就嘶吼出声:“别过来!退回去——”
晚了。
曼赫怪物原本正在液化的躯体骤然凝固,下一秒,它出现在巷道口那个瘦小的身影背后。
巷口的光照亮了它裂至耳根的嘴,里面层层叠叠的细密尖齿像冷冽的断头台。
时间在松士眼中被拉长。
他看到怪物口腔深处幽暗的喉管,看到弟弟小士茫然转头的侧脸,看到自己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不——”
不能。
不能再失去了。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松士蹬地前冲,踏碎的砖石还悬浮在半空,他的右手已经插入那张开的口器之中。
噗嗤。
不是皮肉被刺穿的声音,是金属凿进混凝土的闷响。
怪物的牙齿贯穿了他的手掌,从手背透出三根沾着血的黑色尖锥。
剧痛像高压电流般窜上手臂,但他反而收紧了手指——五指死死扣住怪物上颚的骨板,如同最粗暴的刑具。
不是怪物咬住了他的手。
是他用自己的手,锁死了怪物的头。
小士这时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松士的左臂动了。
长剑在掌心旋转半圈,剑刃擦着小士的耳廓刺出——精准冷酷,没有一丝多余颤抖。
剑尖没入怪物胸口正中,随后他用力一扭,断绝了曼赫怪物的生机。
裂痕从剑尖刺入处蔓延开来,蛛网般爬满全身。两秒后,他的躯体开始崩解,化作一股粘稠的黑色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松士抽回右手。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掌心和手背上各三个贯穿伤,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那是曼赫怪物自带的魔气。
但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左臂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小士,把人紧紧按进怀里。
孩子瘦小的身体此时正在发抖。
“小士。”松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说过多少次……我战斗的时候,你不能靠近。”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小士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水汽:“对、对不起……我只是担心……”
松士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捧住弟弟的脸,仔细检查每一寸皮肤。没有伤口,没有沾染黑雾,呼吸也平稳。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抵上小士的额头。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他重复道,像在念某种咒语,“唯一的。”
随后他站起身,牵着小士的手朝外面走去。
走出巷道时,月光亮得刺眼。
松士下意识抬起右手想遮挡,动作做到一半却顿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那些贯穿伤周围,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般在伤口边缘蠕动,试图往更深处的血肉里钻。
污染?
他皱了皱眉,用左手从腰间皮袋里掏出半卷还算干净的绷带,草草缠了几圈,暂时封住伤口。
等回到落脚点再处理吧,密药应该还能压制。
临时栖身的地方是一间废弃的町屋,门框歪斜,榻榻米上积着厚厚的灰。松士在墙角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铺上自带的薄毯。
小士已经睡了,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孩子今天吓坏了,睡前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松士坐在窗边的破椅子上,借着月光处理伤口。
他先拆开绷带。黑色的魔气比刚才更浓了,在伤口表面形成一层薄膜。
他用草药般的淤泥敷在了伤口之上,随后用一圈圈绷带将其缠上。
重新缠好绷带后,他靠在椅背上,开始复盘今天的战斗。
罗火骑士——这是他们的自称。
而曼赫则是异界的怪物,他们喜欢诱惑自己的同类,最后附身这些苦命人,吞噬掉自己附身的对象成为无可挽救的怪物,再以此为载体去蛊惑松士的同类们。
所以罗火骑士的工作很简单——在曼赫完成附身前杀死它们,或者在附身完成后……处理掉被污染的同类。
每一位罗火骑士都有自己负责的辖区。但松士是流浪骑士,带着弟弟在霓虹各地辗转。
为什么流浪?
他低头看向熟睡的小士。孩子的眉眼像母亲,安静时会微微蹙着眉,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因为家已经没了。
三年前,一只擅长伪装的曼赫潜入他居住的地区。
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缓慢精细地挑拨邻里关系,放大每个人的猜忌和怨恨。
一个月后,社区爆发大规模冲突,十七人死亡,包括他身为罗火骑士的父母。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带着小士流浪。
“弟弟。”他轻声说,“我们只有彼此了。”
第二天的旅程在一片沉默中开始。
小士还在为昨晚的事内疚,低着头跟在哥哥身后半步的位置。松士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第三天下午,他们在一条乡间小径上遭遇了第二只曼赫。
这只的形态更接近传统认知里的怪物——四足着地,背部覆盖骨板,尾巴末端长着带倒钩的毒刺。
它已经引诱吞噬一个迷路的同类,正在向其同伴发起蛊惑和攻击,低语声像风吹过腐朽木头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