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逸仙向前走着。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回应。那些翻涌的土浪簇拥着他的脚踝,又在他抬脚时悄然退去,仿佛臣子在为帝王铺路。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那是光来兽身,被他刻意虚化到近乎透明的程度。普通人抬头望去,只能看见那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
但灵觉稍高一些的人,目光穿过那层斗篷时,会隐约窥见一个更大的轮廓——一个端坐于虚空中、垂目俯瞰人间的巨大法相。
那法相太过模糊,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存在感。
这些人一看到恍惚而逝的景象后,猛地从头到脚开始战栗,好似看到了世界的真相的反应。
这并非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当凡人窥见神明时,那种从脊椎骨最底端窜上来的颤抖。
武逸仙能感觉到,那些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正在被光来兽身炼化。
无数道视线,无数缕情绪,汇成细不可查的丝线,缠绕在那尊虚化的法相表面,被一点点锤炼、吸收、转化。
信仰传播而来的精神力源源不断,让武逸仙有一种久违的丰收感受。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这会儿来一手天使下凡,展开光翼,显露真容,说不定能收割半个地球的信仰。光来兽身能再吃一波大的。
但他压住了。
就算以后要以神话人物的姿态与华夏国交涉,也绝不能显露任何与天兄有关的特征。
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人设是大禹使者。
正好他的称号里有“八闽天吴”,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古老神祇,是曾经追随大禹治水的存在。
他走得很快。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跨越常人百米距离。清场的命令早就下达,沿途道路全部封锁,那些本该拥堵的路段空空荡荡。
偶尔有几辆没来得及撤走的车,也被工作人员迅速拖离。
武逸仙在心里点头。
华夏国懂了他的善意。
赶到泰山脚下时,他气场一扫,瞥见一辆停得歪歪扭扭的车,一个人占了两个车位。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真是没素质,什么乱停违停超时停车,这里可是泰山。
浑然忘了自己之前在太空里是怎么共情某位文盲的。
他被土石簇拥着登山,比下山还轻松。
那些台阶在他脚下自动延伸,那些陡坡在他面前自动变缓。期间武逸仙还动用了自己在名、器世界中领悟的,用精神力操控管风琴的小技巧,在空气中制造震动结构。
“翁多咋基布多咋呀嘞(古老的泰山啊还在那里吗)
咿呀撒撒咿呀撒撒(故乡啊故乡啊)……”遗山部那古老的歌谣重新响起,一直在泰山上若有若无地回荡。
不到一刻钟,他就重新站在了玉皇顶上。
他停住脚步,微微举起手中的石盘,维持着那个姿势。
一动不动。
风吹过山顶,掀动斗篷的下摆。光来兽身的虚影在他身后微微浮动,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他等了一会儿。
没人来。
也是。
华夏国官方把整个泰山清空了,连语言专家都没留,就怕哪里出了岔子,触怒了这位“不速之客”。
武逸仙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不大,却借着空气震动的技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顶。
那是一句上古语。
他生造的,但语法和发音都参考了在革新之红世界夏朝时代听过的语调。
“后禹使者天吴,今访炎黄苗裔,请见当代人王?!”
山顶寂静。
远处监控室里,一群专家凑在屏幕前,面面相觑。古文字学家反复听着那八个音节,最后迟疑地开口:
“后……后禹?好像确实和大禹有关?”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武逸仙等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依然没有回应。
他微微抬起头,做了个“茫然”的动作,随后若有若无的歌声停止,然后轻轻一震空气——那震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在监控仪上,却显示出一道清晰的声波脉冲。
专家们脸色变了。
这是某种信号?还是警告?
三秒后,武逸仙再次开口。
这一次,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后禹使者天吴,今访炎黄苗裔,请见当代人王?”
监控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跳起来往外跑。
半小时后,一队人匆匆登上玉皇顶。
走在最前面的是外交官,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身后跟着三个老专家——一个古文字学家,一个心理学家,一个专攻夏商周断代史的老教授。
再后面,是几个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警卫的人员。
他们在距离武逸仙二十米的地方停住。
外交官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见过上人。”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晰。
“时光荏苒,如今……已经没有人王了。”
他说完这句话,仔细观察着那张青铜面具的反应。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甚至连斗篷的褶皱都没动一下。但他能感觉到,面具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自己。
沉默持续了五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旗立地中,宣扬王政。是否有人王,无所谓。”
那声音顿了顿。
“总要有人做那执旗之人。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
武逸仙微微侧过头。
“后禹使者天吴,请见炎黄苗裔执旗人。”
外交官瞳孔微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专家。老教授们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同时微微点头。
他退后几步,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句简短的话:
“你全权代表我们。”
外交官收起电话,重新上前。
“我已得执旗人允诺,可以全权代表。敢问上人来意?”
武逸仙的头第二次动了。
微微垂下,像是在端详眼前这个人。
然后他开口。
“吾名天吴。”
那声音依然温和,但带上了一丝悠远的回响。
“曾经有幸追随后禹人王治水。”
他顿了顿。
“此番前来,是向炎黄苗裔,带来后禹的诚意。”
“诚意?”外交官重复。
“对,诚意。”
武逸仙抬起一只手——那只一直端着石盘的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举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他用另一只手指向盘中的第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培养皿,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微的、正在蠕动的活物。
“这是顺风魔蛊。可进食产生灵气,其分泌物中,有助人族锻体的神物。”
手指移向第二个。
那是一本书。封面古朴,用不知名的兽皮装订,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大日煌拳》。
“这是《大日煌拳》。天界绝世神功,练成者,皆有人王之伟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若志不在此,后禹还准备了其他秘籍。”
手指移向第三个。
那是一叠资料,封装在透明的防护膜里,隐约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参数表。
“这是纳米压印光刻技术的全套资料。”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可助贵国,直接进入三纳米制程。”
山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