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他发现自己真是撞了神了,为什么武逸仙说啥他都听啊。
他在家里连祖父的话都不太听的——祖父让他继承九门集团,他偏要翘家。
可眼前这个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认识祖父的老登,说什么他都非常认同。
难道真的是我的爷爷?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胡邪问道。
“先回信用金钥的站点。”武逸仙说。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先去吃个午饭”。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回到了之前兑换兰特的那间站点。同样的霓虹招牌,同样的防弹玻璃隔板,同样那位在胡邪写出比比拉币数额时眼睛近乎拉丝的主管。
胡邪被武逸仙推上前台,负责和主管拉扯一些有的没的。
他的表演很成功。不是因为他演技好,是因为他真的很不满。那份不满被他稍微放大了一点点,就变成了一个被惯坏的东华少爷应有的、令人厌烦但又不敢得罪的胡搅蛮缠。
而武逸仙则找了个机会和大堂经理攀谈。
那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年女性,她的四肢已经换成了特别笔挺美观的义体,保证了她的体态得体。
她的微笑是训练过的,语气也十分和蔼。
武逸仙装作等胡邪发脾气消磨时间一般,和她聊开普敦的天气,聊传音酒店的服务,聊南非和东华国的文化差异,聊她制服上那枚他叫不出名字的徽章。
四人两对,都是相谈甚欢。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靠着机器的武逸仙,他的裤包里已经出现了亚克的触角。
那条末端粘着裸电路板卡片的仿生数据线,从他的裤脚悄悄滑出来,贴着地面,沿着墙根,像一条被驯化的蛇,无声无息地攀上了站点那台灵能终端的数据接口。
卡片贴上金属接口的瞬间,幽蓝色的微光在触角表面一闪而逝。亚克开始快速攻破站点的防火墙,尝试偷取其中的信息。
一直拉扯了半个多小时。
武逸仙才隐晦地给了胡邪一个眼神。
胡邪接收到了。他忽然收起了所有的胡搅蛮缠,恢复了东华少爷应有的从容与淡漠,对那位已经额头见汗的主管说了句“算了,就这样吧”,然后转身离开。
两人告别各自的攀谈对象,一前一后走出了信用金钥的站点。
等回到传音酒店,武逸仙就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亚克偷取到的信息。
那些加密的客户信息,因为武逸仙害怕刺激到信用金钥的AI,他没有偷取。
他只是让亚克找了一个漏洞,黑进了信用金钥的邮箱系统。
那些被发送出去、被接收、被归档、然后被遗忘的邮件,像一堆堆在档案室角落里的旧报纸,落满了灰尘,无人问津。
亚克在这堆旧报纸里翻找,一封一封,一层一层,沿着时间轴向后挖掘。
而在这些邮件当中,武逸仙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中一封邮件,来自信用金钥的另一个股东——署名被加密了,但从措辞和语气来看,身份不会低于区域主管。
那封邮件的标题是一串极其粗鄙的脏话。
正文很短,短到只有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一组武逸仙看不懂的金融数据。
第二部分是对亚伦·贝克近期一系列汇率操作的质询。
第三部分,就是武逸仙想要的东西。
“……贝克家的狗种,不要以为握着那一百万原始资本,就能支持你们在信用金钥里搅风搅雨……”
有人称呼亚伦·贝克为“贝克家的狗种”。
武逸仙的视线停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一百万?原始资本?贝克……亚当·贝克?
一瞬间,武逸仙就抓住了那灵光一闪的想法,抓住了为什么亚伦·贝克可以操控汇率的原因。
之前武逸仙在现实世界炒股证道的时候,其实也留意过比特币。
不过后面因为比特币几乎沦为了国际黑产资金汇兑渠道——那个号称去中心化、匿名、不可追踪的完美货币,最终最大的用途是让毒贩和军火商能够在不经过任何银行系统的情况下完成跨境结算。
所以他放弃了炒比特币。
不过前期的资料收集,武逸仙是没有落下的。
其中有一点近乎于石锤的证据,就是比特币之父中本聪,就是英国密码学家亚当·贝克。
这是一位记者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核对了亚当·贝克和中本聪在论坛上的发言习惯,结合了他们的错别字用语习惯和生僻词用语习惯后,得到的百分之九十九贴合的铁证。
加上在中本聪活跃在早期互联网论坛上时,亚当·贝克近乎哑巴一般的失语,所以正常人只要看到这个调查结果几乎就能断定亚当·贝克就是中本聪。
就像没有人会怀疑辛普森杀掉了妻子一般。
而传闻,当初比特币在搞出来后,中本聪曾经秘密挖掘过一百万枚。
那是在比特币还只是一串运行在密码学家个人电脑上的测试代码、一枚比特币的价值还不够支付挖矿所消耗的电费时,就被他悄无声息地攥进手里的。
整整一百万枚啊!
当时那个调查亚当·贝克的记者也问过正主这一百万枚的下落,得到的却是亚当·贝克意味莫名的回答。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被当时的财经媒体反复引用、反复解读、却从未被真正理解的话:“它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而现在,武逸仙结合亚伦·贝克和亚当·贝克同姓贝克这一点,加上信用金钥邮件里提到的一百万股本,得出了一个能惊掉人眼球的结论。
于是武逸仙看向了胡邪。
“乖孙,你说一个骗局如果被识破了,骗子要想再骗钱该怎么办?”
胡邪正在翻看房间里那本传音酒店赠送的开普敦旅游指南。
他抬起头,想了想:“想个新骗局?”
“不。”武逸仙摇头。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把骗局重新包装一下,换个法子炒作起来,再骗一遍。”
从头到尾,信用金钥根本就没有什么比比拉币!
从一开始就是比特币,或者说略微被灵能异化过的比特币。
这个旧时代的分布式加密货币虽然因为算力的原因跌入历史尘埃,但在新时代,它又被信用金钥打捞了上来。
什么灵能加密,根本就没有。
信用金钥只需要让人们以为比比拉币有就行了。
像魔术师只需要让观众以为帽子是空的,至于帽子里到底有没有兔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观众相信有。
自然,当初亚当·贝克挖掘的那一百万枚比特币,也被贝克家继承了下来。
那一百万枚比特币,在旧时代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而在新时代,当比比拉币本身就是比特币的时候,同样也是一笔强大的财富,强大到可以支撑起贝克家成为这个货币的主人之一。
想到这里,武逸仙果断在公共网络上搜索有关于各地的信用金钥主管。
亚克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列出来,排成一张表。北美,南美,欧洲,亚洲,非洲。信用金钥在全球各大区域的主管名单,像一张被摊开的世界地图。
而在这张地图上,贝克这个姓氏,反复出现。
显然,这一百万枚原始比特币就是贝克家可以在信用金钥中肆意妄为的本钱。是那个让他们从一开始就坐在庄家位置上的、谁也夺不走的筹码。
武逸仙站起来。他的动作很干脆,像一位刚拿到搜查令的探员。
“走。我们想办法去一趟贝克家。”
“啊?”胡邪放下那本旅游指南,表情茫然,“我们不是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糊涂。”武逸仙伸出手,一把将胡邪从沙发上拽起来。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
“靠邮件有什么线索?我得去贝克宅,才能找到有关于圣堂阶梯的情报。邮件里不会写那些的!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没有人会把它写进邮件里。它们只会被藏起来。藏在细雨绵绵的阴天里,藏在谁也不能破译的私域密语里,藏在一些阴私诡计里,藏在一些人到死都不愿意让人翻找的记忆当中。”
说着,武逸仙拉着胡邪又走出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