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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角斗场离开后，武逸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走出一段路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大林系列的树种全是生命树集团的私产专利，那大林13流出的每一滴树汁都属于偷窃。
拿大林13提炼帕古的毒贩，以及带着其走私的贩子，确实算是小偷。
而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对这类人被埃斯特班凌虐时，只有一句话——好似！
那埃斯特班在通道里拦杀走私者取乐，其行为忽然就从全然不对的倒行逆施，变成了目的虽坏但给执行好了。
手心手背都是刺了属于是。
埃斯特班，我冤枉你了。现在道歉，你会好受一些吗？算了，埃斯特班天天开心！
接下来一路上武逸仙加快了速度，从南向北的走私偷渡者依旧蔓延不绝，但这次已经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用光来兽身笼罩住自己，将存在感压低到雨林背景噪声的级别。
他的足迹沿着安第斯山脉层层抬高，比天平协议预估的时间快了整整半天，波哥大的模样便从树冠线的缝隙里浮现出来。
武逸仙本以为海拔升高会让雨林退却，因为波哥大坐落在两千六百米的山间谷地，这里不应该是雨林该待的地方。
但他一路所见的绿色并没有减少半分。哪怕已经走上岩石嶙峋的山脊，大林系列的树种依然顽强地扎根其上，根系像筋脉般攀住裸露的岩面，连石缝里都被气根塞满了细密的须梢。
雨林并不退却，绿蟒通道几乎如同一条铺在树冠上的高速公路，直插波哥大。
当武逸仙沿着小路最后的弯道绕出来，一整片山间谷地在眼前铺开。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风格类似的建筑。
低矮的白色楼房在盆地上铺陈开来，四五层的高度像给谷底铺了一层白砖。
有一瞬间，武逸仙几乎以为自己来到的不是赛博朋克时代，而是二十一世纪初某个带着朴素与回忆的拉美小城。
但这层印象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那些白砖般的楼房之所以是白色的，是因为阳光。
和南非开普敦不同的是，作为一国首都的波哥大，其建筑几乎都是低矮楼房。
在开普敦的布尔人社区里，同样也有低矮的楼房，五颜六色的杂乱非常。
但是在市中心，那些深渊教派的信徒享受的核心区域，摩天大厦高楼林立，光是公路交通就要按照地面，低空和高空进行分野。
可在波哥大，毫无例外，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都只有二十米左右高。
哪怕在焦土战争以前的旧时代，波哥大作为一国首都，肯定也有高楼大厦，现在居然还能退化到最高只有五六层的建筑，必然是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原因。
而原因，武逸仙似乎也发现了。
他抬起头。
一棵巨木扎根在盆地正中心。
树干直径粗到无法用“米”去估算，树冠从盆地中央向四面八方撑开，几乎贴住了整个盆地的边缘。
好在波哥大的盆地区域并不是规整的圆形而是一个形似梯形的不规则谷地，这才让边边角角有几缕阳光漏下来。
整座城市的其余地方，几乎都被树冠笼罩在阴影里。
树冠下方，数不尽的荧光从枝叶间垂下，像恩赐般施舍出一些漫不经心的微光。
正是这层惨淡的冷白色荧光，给那些低矮楼房镀上了一层白砖似的质感。没有温度，没有色泽，只有照度。
树冠底部垂下大量气根，扎进盆地地面。
本该是柔软的须状器官，此刻隔着盆地边缘看去也粗壮非常，每一根都比几十人合抱更粗，足以作为梁柱支撑起树冠的重量，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光在移动。
武逸仙正要凝神细看，亚克已十分狗腿地用三相光学构造在他眼前打印出一副望远镜。
悬浮的镜片贴合眼眶，如同眼镜一样轻便。镜头拉近的同一瞬间，亚克接入了本地网域，在千分之一秒内搜集完初级信息，筛选汇总推送进武逸仙的视野。
那些气根上星星点点在上下移动的东西，是一上一下两个方向的电梯。
但和普通观光电梯截然不同。这些电梯的上下行速度极快，更接近地铁的运营时速。
轿厢空间很大，武逸仙粗略数了一架正在上升的电梯，至少乘了五十人。
而在它下方不到十米处，第二架电梯正以同样的速度上行。
荷载五十人，每一架十米的间隔，一架接一架上升又下降。
这说是电梯，更像是垂直的地铁。
树干中心大概也有同样的垂直交通？
武逸仙猜测着，但望远镜看不透树干外壁是否搭载了上下行的轨道。公共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树干内部的情报。
想想也是，能把一棵树种到这么大、把整座城市罩在阴影里的，只能是生命树集团。
那么最重要的树干部分，他们当然会想办法保护起来。
亚克的情报马上证实了这一点。树干区域，是生命树集团分公司所在，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所以那里没有电梯。
树冠下方没能完全遮蔽的盆地边角，那些能无偿享受到阳光的地方同样被生命树集团的直属分公司驻扎，成为闲杂人等不能进入的禁区。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没有阳光、却被生命树集团重点关注的位置，专门从树冠牵引下气根扎入地面，那里的电梯同样对闲杂人等关闭。
“那么多电梯，还次次都是满人，上面应该也有人类的活动空间。”武逸仙断定。
亚克的更新紧跟着推送出来——树冠上确实还有一座城市。
哥伦比亚的首都全名是圣菲·波哥大，现在树冠上的城市是波哥大，树冠下暗无天日的这座城市，被命名为圣菲。
“能探查到波哥大的情报吗？”武逸仙问。
这次，一向狗腿的亚克却回应无法探查。上下两层的网域是独立的服务器。亚克找不到从圣菲公共网域跳转到波哥大公共网域的节点。
一秒后，亚克更正了自己的判断。
他不是找不到节点，而是圣菲的网域单方面对波哥大透明。
任何来自波哥大的ID都可以无障碍访问圣菲的网络，但反向不行。
波哥大的网域ID只能从树冠上接入，在树冠下使用网络时，数据流必须先在本地设备上发起一个认证请求，沿着气根中继回树冠上的母服务器进行身份校验，通过之后才能以波哥大ID的名义访问网络。
而圣菲的网域ID，从根子上就无法通过气根中继的身份校验，只能接入圣菲网域。
武逸仙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就剖析出了这套系统真正的骨架——
这是一种比南非更加严苛的隔离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