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钟不到。地面上就被武逸仙炸出一个半球形的坑。深度接近两层楼,底部的巨树木质已经露出了年轮状的纹理。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植物纤维的焦甜味,以及灵能灼烧后残留的臭氧。
然后那些枝条又回来了。
不是刚才那些被斩断的枝条重新生长。是从更深处涌出来的新枝条。
而这次的枝条与刚才不同,表面裹着一层青绿色的灵能。
那层灵能不是燃烧的状态,更像是一层被均匀涂抹在表面的液态光,沿着枝条的纹理流动,偶尔在节点处汇聚成更浓的色块。
武逸仙的一柄巨剑斩上去,刃口嵌进了木质纤维,但不像刚才那样直接切断烧毁。
那层绿色灵能像一层极坚韧的半流体缓冲层。深红灵能撞上它,像是钝刀斩在浸透了水的厚布上一样。
刀能斩进去,但每一寸推进的力量都被拖慢了,被分散了,被吸收了。
枝条被斩得啪啪作响,纤维一根根断裂,但断裂的速度已经无法跟上它们生长的速度。而从他脚下源源不断涌出的新枝条,没有停下来过。
他的活动空间开始收缩。最初是半径三米。然后是两米半,两米。
枝条们不是单纯地往前推,它们在试探他防御的盲区。
其中一根绕过了正面的剑弧,从他肩后方向悄无声息地贴上来。
他躲闪不及,后背被它碰了一下。只是碰了一下,那一瞬间,绿色灵能就展现了新的属性,拥有强大的腐蚀力。
数层灵能护盾在同一瞬间被烧穿,发出了极短促的嘶嘶声。如果不是他体内还有另一套灵气体系可以在零点几秒内顶上去,那一击就打到真皮了。
嘶。
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痛。
武逸仙这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受伤了?他反手往后背一摸,指尖碰到了伤口,同时感觉到了伤口里正在扭动的东西。
细小的,柔软的,像刚发芽的豆苗。他拽住一把往外扯。
那些东西从伤口里被拉出来的触感极其清晰。顺着肌纤维之间的缝隙往外滑,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温热。他看都不看就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什么时候?
武逸仙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他想起了之前被迷惑五感的经历。明明按着亚克给的主路线跑,却一直在往反方向冲。亚克的路线校正红光快把他脸闪成猴屁股,他居然毫无察觉。
“你们这些破坏者——”迈德瑞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嘲讽的语调,更像是一个笃信者在宽慰迷途者,“根本理解不了我们生命树集团的宏伟愿景。生命苦短。唯有回复本真,才能永恒。现在作为研究材料被我们奴役,不过是必要的付出。当林主的宏愿实现,我等寻找到复归生命本源的手段,就是我们人类全体飞升之时。在这期间的些许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枝条们的攻势在这段独白中短暂停顿了一息,然后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新的指令,开始加速。不是单纯的生长,而是在舞动。
每一根枝条都在独立的运动轨迹上做不重复的穿刺、缠绕、抽击,就像有人把它们当成了十根、百根、上千根手指。
“算了。”迈德瑞的声音忽然收拢,之前那种布道式的平缓消失殆尽。“你这种人怎么可能听得懂?我懒得跟你说,你不配听。”
枝条们疯了。
它们的攻击频率在迈德瑞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翻了至少三倍,每根枝条的尖端都在空气中戳出了刺耳的尖啸。
挂在上面的绿色灵能不再只是流动,而是开始沸腾。
苍翠欲滴的绿,亮得几乎要刺眼。从前、后、左、右、上、下同时攒射过来。
武逸仙奋力斩断那些挤向自己的枝条。深红灵能巨剑横削,竖劈,斜抹,每一击都砍断至少七八根。
断口处的木质纤维还没来得及碳化,绿色灵能已经裹了上去。
新芽从断口处冒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抽条,再次刺向同一个方向。
斩断,发芽。再斩断,再发芽。这不是消耗战,这是车床与毛坯之间的不对等对话。
同时他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伤口。在左小臂内侧,在右侧腰肌上方,在大腿后侧。细小,浅表,不足以影响行动,但每一处的伤口里都有东西在蠕动。
他只能一边继续维持外围的斩击弹幕,一边分心扯出,扔掉,踩烂。
此刻地上已经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组织液,哪些是那些细苗分泌的溶壁酶。
浑身疼痛,但不致命。
对于武逸仙来说这些小伤,甚至可以说只是破了些皮。
但就这样被人反复戏弄,连赫利修都没做到的事,迈德瑞几乎是在用艺术化的从容将他往迷宫里带。
共识道途的觉者尚且被他正面打爆,一个大源道途的觉者凭什么让他如此被动?
武逸仙心中的火被引燃了。
于是武逸仙索性不再抵挡枝条。他收回了所有外围拦截的灵能,将核心防御圈压缩到刚好贴着他的皮肤。
枝条们抓住这个机会一拥而上,将他包裹进一个近乎密不透风的木质茧球。又好似蛇球一般,不断地收缩蠕动。
外层是还在疯狂蠕动的藤蔓,内层是正在收紧的枝条,每一根都贴着他的灵能护盾发出腐蚀性的嘶嘶声。
轰隆!
深红色的灵能在他拳头上凝聚,形态不再是剑,是一颗龙首。下颌张开,上颌翘起,獠牙之间的缝隙里喷出超高温度的火焰尾流。
龙首向前狂噬,咬碎了正面的枝条层。裂口从内向外炸开,碳化的断枝往两侧翻卷。
他的眼睛透过那个正在缩小的裂口,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道路两侧拔起了大片新生的树木,树干粗细不均,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个不规则的拱顶。
而树干上,正在绽放花朵。每一朵都不大,花瓣呈淡黄色,边缘带着可疑的肉粉色脉纹。
花粉从花蕊中散落下来,在空气中缓慢飘浮。像在水中扩散的墨滴,缓慢,均匀,无死角地渗透着每一寸空间。
裂口被他那一拳打出的冲击撑了片刻,然后又开始合拢。
新生的枝条从裂口边缘抽芽、伸长、交错,像伤口愈合时重新缝合的肉芽组织,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将破口堵上。
但武逸仙已经看到了足够多。
花粉。飘散在空气中,无死角覆盖。
他之前为什么会毫无察觉地偏离路线?为什么身上会莫名其妙出现细小到无法触发警报的伤口,让种子钻进去扎根?
结合之前生命树集团还能利用激素操控明知不敌自己的人对自己开枪的情况。
是这些渗透每一条空气通道的花粉在作怪!
只要他还在呼吸,就会持续吸入花粉。只要持续吸入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