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力量远超武逸仙最坏的想象。
它并非简单地扭曲认知,而是在悄无声息中重写现实的底层规则。
这种力量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
他曾轻视过“镜花水月、大林木”这类操控感知的能力,认为那不过是精神层面的小把戏。
靠的是使用者本人的数值,毫无机制的美感。
如今他才明白,自己错得多么可怕。
这不是伎俩,而是权限。一种对现实本身的、近乎神祇的编辑权限,这就是真正的机制。
曾书凡的话语此刻在他脑中回荡:“这个世界里,存在着能让你真正‘超凡’的力量……”
武逸仙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仅仅是【意识】蔓延出的细微触须,就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如果……如果能够掌握这种力量……
一阵几乎无法抑制的、扭曲的笑意险些冲口而出。
“不行,达咩大,现在还不能笑,不能让他人察觉不对。”武逸仙强压着自己的笑容,一瞬间将自己这辈子经历过的悲伤事情回想了一遍。
他几乎是踉跄着逃离开了那家建模公司。
接下来的日子,武逸仙投入了对丁嗔和那尊韦陀像全面的调查中。
他借助毛利场务的人脉,接触了几位考古学者。
在基督武慧残留的智慧引导下,他逐渐拼凑出隐秘的历史真相:这尊佛像很可能出自空海之手,而那根韦陀杵的核心,是空海自大唐求学带回的收获。
他埋首于故纸堆中,像素级地审视空海的一生。
这位东密祖师的晚年记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灼:他对某个自己亲手封印的密室表现出极端的恐惧,甚至一度试图与宿敌最澄和解,只求禅密双修的对方助他下一道“闭口禅”。
空海留下的自语称,他惧怕坐化之后,自己的金身会向修为不足者“诉说”不应被其知晓的“胜景”。
一具尸体,如何“诉说”?所谓“胜景”,又是什么?
武逸仙却知道内情,他之前才亲眼见识过那种“胜景”。
如果空海大师也曾在某个时刻,如同丁嗔一样,被那【意识】悄然污染过……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也瞬间庆幸自己没有对毛利场务言明丁嗔的奇怪——
知晓本身,就可能成为被“覆盖”的通道,要是毛利场务这个助手都被顶号,他也不用玩了。
线索向下延伸,指向开元三大士,指向惠果,最终指向大唐深宫。
唐代帝王素有借助密教仪轨延寿的传统,宫中秘设曼陀罗法会并非奇闻。
但诡异的是,自中唐以降,凡举行此等秘仪之君主,往往不久后便莫名暴卒,“延寿”反成“升仙速死”。
这一可怕转折的时间点,恰恰与空海入唐求法的时间吻合。
武逸仙将视线投向更广阔的疆域,发现当时的吐蕃赞普朗达玛,曾多次以极其强硬的态度,向唐皇索要某件“国宝”,多次无果以后才掀起灭佛。
据史料隐晦记载,朗达玛正是在一次神秘的“人域”游历归来后,性情大变,继而发动政变。
再联想到丁嗔的家乡,以及那韦陀杵上无法忽视的、浓郁的吐蕃风格……
武逸仙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根韦陀杵,极可能就是【意识】苦苦寻找的“钥匙”。
它是唐宫秘仪的核心,是朗达玛求而不得之物,更是空海在无知无觉中带回东瀛的……一个诅咒。
他推断,此物既是朗达玛公然索还之宝,必定经由官方礼赠进入大唐,必有案可稽。
果然,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件随文成公主聘礼进入长安的宝物——金翅大鹏骨笛。
顺着这根神秘的骨笛,他溯源至莲花生大师的教法。
最终,一切线索都指向丁嗔故乡那座终年积雪的雅拉雪山。
破碎的古老记载、零星的民间传说在武逸仙心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骇人的苍白轮廓。
一座深埋于雅拉雪山体内的无名寺庙;一尊被格萨尔王封印于此的大力牦牛神;以及一句谶语:“躯壳空空,回响隆隆”。
【意识】的本体,就被镇压在雅拉雪山之下。
丁嗔的被寄生,绝非偶然,而是一次灾难性的“泄漏”。
它借丁嗔来到现世,寻找能彻底释放它的“钥匙”。
它通过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确信钥匙流落东瀛,于是策划了这一切。
入行好几年的丁嗔控制不住情绪把综艺变成闹剧、经纪公司的认知被修改、大河剧的选角猫腻。
所有看似荒诞的事件,都是为了驱策棋子,逼近目标。
而那次在幻境中将他拉回的圣洁牦牛,正是被格萨尔封正,镇守雅拉雪山的大力牦牛神。
祂的力量或许正依附于那根金翅大鹏骨笛之上。
这也解释了为何【意识】虽找到丁嗔这颗棋子,却迟迟未能触及近在咫尺的骨笛——钥匙有大力牦牛神盯着。
一切骤然清晰。
武逸仙知道破局的关键,在于借助牦牛神之力对抗【意识】,而他自身超凡的契机,也系于此。
他让毛利继续搜集更多的信息,自己则开始沉思如何利用韦陀杵接触获得那力量。
观想,是他倾向于修炼的路径,正如基督徒观想神圣之光进行灵修。
之前他凭借基督武慧的残存呓语,已经是一个练习时长两年半的灵修者了。
数日后,导演通知武逸仙去拍摄“萨摩藩宴会”的戏份。
剧本上,这是他扮演的福荣汪源的独战戏,与丁嗔所饰的涅古汀真仅有遥远一瞥。
所以武逸仙心下稍安——丁嗔需专注于表演,理应无暇他顾。
他按时抵达片场,走位,排练,一切如常。
“……第四十九幕,新选组突袭萨摩藩宴会,福荣汪源被围攻,第一次拍摄,开始……”
打板声落。
摄像机开始低鸣运转。
武逸仙习惯性地用视线余光确认远处丁嗔的状态,幸好他仍在戏中。
然而,就在他心下稍定的刹那,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寂静骤然降临。
原本做旧的宴会场地,背景开始鲜艳起来。
那些原本应该呼喝着持刀冲上的“新选组”演员们,动作突兀地变得简洁有力,动作流畅。
他们在围住武逸仙后,缓缓地、同步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然后,齐齐抬起头。
数十双漆黑、空洞、毫无光泽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默然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