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老而必然的自然法则,但其中蕴含的冰冷重量却几乎能让空气凝结:
“我的父亲是猎人,我的母亲也是猎人,我的祖祖辈辈,骨头和血都埋在这片拉塔兰的森林里。伊兹的父母、祖辈,也同样如此。
我们两家,就像缠绕在同一棵枯树上的藤与蔓,靠着彼此的血肉生存,也因彼此的血肉而死亡。
在这片森林里,冰冷的狩猎和复仇才是永恒的旋律,生存是唯一的目的,也是永恒的诅咒。”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木屋的墙壁,望向家族血仇绵延的森林深处:
“森林总会孕育不可思议的宝物,也养育最强大的野兽。
所以,猎人们会把最强的熊称作‘维列斯·伊兹’,也把其他强大的动物王者冠以魔神的名号。
每一头伊兹的诞生,背后都有数十位猎人的生命作为祭品。
当然,每一位能猎杀伊兹或同等存在的猎人,也获得了无上的荣耀。
我的爷爷,杀了伊兹的祖父。后来,伊兹的父亲,杀掉了我的祖父。于是,我的父亲,杀掉了伊兹的父亲。
那时,他已是拉塔兰公认的最强猎人。
他甚至有钱送我去城里的贵族学校。他希望我能挣脱这血的锁链,哪怕嫁给一个商人,也好过重复这绝望的循环。
后来……他和妈妈就被现在的伊兹杀掉了。
那天我放学回家,等到天黑却什么都没有,只等到了寂静。
于是我穿上母亲的猎装,拿起属于我的那把,尘封的猎枪走进森林。
很快我就发现了父母的尸体,还看到伊兹吃饱离去时那庞大的背影。
那一刻,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冻僵了。
后来我明白了:生于森林者,终将死于森林。这是猎人的宿命。
我的父亲妄想反抗,所以他遭到了命运的反噬。
为了复仇,我放弃了学业,回到森林,重新成为猎人。
我嫁给小山凯也是因为他是继我父亲之后,拉塔兰最强的猎人。
他曾一枪在三百米外,从狼的眼窝射入子弹,只为了一张完整的狼皮。
所以我想借用他的力量,斩断这可悲的宿命。
可是当我们有了阿黛拉后,他也退缩了。
他害怕这诅咒般的命运降临到女儿身上。所以他开始抗拒猎人的身份,最后加入了宪兵队。
他想挣够功劳和钱,带我们离开森林,永远摆脱这一切。
他的死亡或许就是反抗这命运必须支付的代价。
我不怪他但是,”
玛丽亚的声音骤然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猎人的仇恨,必须用鲜血来洗刷。”
她猛地向前一步,竟对着武逸仙,以一种极其郑重甚至近乎仪式般的姿态,深深地跪伏下去,四肢着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是她听闻明人文化中最能表达恳求与决心的礼节,代表着对恳求者予取予求的雇佣。
“告死鸦先生这是我一生唯一的请求。这也是您……曾向我允诺过的。”
【主线任务(三)已触发】
任务要求:接下玛利亚的委托,在美德骑士雷明顿进入恒罗斯前将其击杀。
任务奖励:3000乐园币
【支线任务:森林的宿命已触发】
任务要求:击杀伊兹
任务奖励:2000乐园币
武逸仙看着眼前跪伏在地、身体因极力压抑情感而微微颤抖的女人,又扫过任务面板上冰冷的文字。
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明白了。这份承诺,我兑现。”
他甚至主动加重了筹码,不给对方也不给自己犹豫的余地:“事不宜迟,我今晚就出发。不仅仅是你丈夫的血仇,伊兹,我也一并解决。”
他害怕这屋里弥漫的悲伤、仇恨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寄托,害怕小山玛利亚会想不开。
玛丽亚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交织着巨大的感激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谢谢您!我这就为您准备装备!”
她迅速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为武逸仙准备了充足的补给,然后带他走向那间锁着的储物间。
推开门,小山凯的遗体安静地躺在角落,盖着布。玛丽亚的目光在那停留了一瞬,痛楚一闪而过,随即变得无比坚定。她走向一个老旧的木柜。
首先被玛丽亚取出的,是一个造型奇特、透着古老气息的狗头样式指南针。
“森林自有其法则,也孕育其造物。”她一边将其固定在雪橇上,一边解释,声音恢复了猎人特有的冷静,“我的曾曾曾祖父在狩猎的时候,发现了一丛永不枯萎的绿色槲寄生。后来他请求塞马湖北边的巫师,用这丛槲寄生炼制出一种奇异的药水。”
“只要被这药水标记,就会持续散发无形无味的气息,唯有这猎犬之鼻能追踪到。它曾指引我的祖辈狩猎森林中的最强野兽,或躲避死亡。
凯后来用它追缉走私犯。昨天宪兵队长说过,他死前,将整整一瓶药水,扔向了那个凶手。”
她看着开始微微颤动的指针,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所以跟着它,您就能找到我的仇人。凶手走的是走私的专用线路,那里是最快速度抵达恒罗斯的道路,只要您提前赶往东南边,就能堵住他。”
接着,她极其郑重地从柜子深处捧出那杆造型奇特、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纯白质感的长枪,其形制隐约能看出狙击枪的特征,却又迥异于寻常火器,流线型的枪身似乎蕴含着某种超越时代的力量。
“这是凯一次追击走私的缴获。据说源自新明联邦科学院,科学院的工程师们曾经见过一把堪称瑰丽奇迹的传奇步枪,他们尝试着复刻了一把。
凯得到这把枪后又拜托我,去寻找巫师,按猎人的方式改造了它。”她的指尖划过冰冷而奇异的枪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无比的珍重,“我刚刚完成它不久,凯他……就用不上了。”
她将枪递向武逸仙,眼神灼灼,仿佛交付最后的希望与全部的仇恨:
“如果可以用它的话,请您用这把枪终结这一切!”
武逸仙接过长枪,手心一沉,那非同寻常的重量和隐约的能量波动让他心中微凛。
他用力点了点头:“它会饮血的。”
没有更多的言语,武逸仙带上装备,牵起雪橇犬,向着漆黑的雪原林海驶去。
直到远离小屋,他才仔细端详这把凶器,感受着它身上明显不同于普通狙击枪的力量韵律。
“超凡枪械吗?”武逸仙目光锐利起来。
他没有立刻按照狗头指南针指示的方向全力追赶。
指针转动的幅度显示目标仍在塞马湖区域移动,距离足够他提前赶往东南方向进行拦截。
他调转雪橇方向,先朝着茫茫白雪和无边无际的森林深处驶去——他必须先解决掉伊兹。
这段时间作为猎人的体验没有白费,武逸仙很快就凭借猎人的经验和学到的追踪技巧,锁定了伊兹的踪迹。
作为一个超大型掠食动物,伊兹不可能完全冬眠,它必须不停地进食以维持消耗。
当武逸仙找到伊兹时,它刚刚完成一场狩猎,正在扑杀另一只母棕熊和它的幼崽。
那旺盛的嗜血野性,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强烈地升腾在森林上空。
武逸仙在三百米外停下,敏捷地攀上一棵高大云杉,将狙击枪稳稳架在粗壮的树枝上。
透过瞄准镜,那头巨兽已然饱餐,正慵懒地靠在母熊血肉模糊的尸体上休憩,宛如一尊被血腥供奉的魔神化身,强大而令人望而生畏。
武逸仙屏息,猎人经验将目标的弱点标记得清清楚楚,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伊兹的眼眶。
他扣动扳机。
砰!
一声经过超凡枪械特殊处理的、相对沉闷的枪声响起。子弹精准无比地钻入伊兹的眼眶,瞬间终结了这头狡猾而凶残的森林霸主,也狠狠出了武逸仙被它尾随一路的恶气,同时斩断了一段绵延数代的血腥仇恨。
【支线任务:森林的宿命已完成】
你获得了2000乐园币
【你获得了一个白色宝箱,是否打开?】
武逸仙没有立刻理会宝箱,而是冷静地拉栓、退壳、上膛。
他继续利用自己的猎人经验,在森林中搜寻可能威胁到玛丽亚和阿黛拉的其他巨型野兽——那些被猎人冠以魔神之名的存在。
枪声在风雪中断续响起,又迅速被旷野吞没,直到整个森林深处归于一片更为彻底、令人心悸的寂静。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雪橇旁,看向那始终微微颤动的狗头指南针。
指针此刻已变得稳定,坚定地指向东南方向的塞马湖。
随后他一抖缰绳,雪橇开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