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推荐BGM:震怒之日——伦敦交响乐团)
太安静了,真是太安静了。
这念头如同水面下悄然滑过的暗影,在武逸仙沉静的思绪里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这里是南区教堂,他是约书亚·以马内利——是再世圣人,是七亿神迹的执掌者,是联邦前所未有的免费墓园的赐予者,是信徒日增的焦点。
即便他将诸多接待庶务分派下去,即便夜色已深,这座日间人流如织的新圣地,也不该如此万籁俱寂。
就在几日前,入夜后的教堂区域依旧灯火通明,前来瞻仰、祈祷、甚至单纯感受圣所氛围的人络绎不绝,嘈杂的人声与街区远处偶尔传来的帮派活动声混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生机,甚至有些过于热闹的都市夜间图景。
连那些帮派里惯于在阴影中活动的夜行动物们,都因这人气而罕见地蛰伏。
但今夜,大有不同。
从阿彻突兀地闯入又仓皇逃离后,这片空间就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等待般的寂静。
此前武逸仙已在那尊重新矗立的金属圣像前,负手静立了颇长一段时间,并非全然的沉思,更像是一种有意的停留与聆听。
这不正常。而武逸仙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下一秒,寂静被粗暴地破坏声彻底撕裂。
“哗啦——!!!”
刺耳尖锐的玻璃爆碎声,几乎同时从教堂两侧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处炸响!
不是一扇,而是多扇。描绘着圣经故事的昂贵精致琉璃窗,在专业爆破装置下瞬间化为漫天纷飞的碎片,飞舞中折射着冰冷月光,如同降下一场凄艳而致命的彩雨。
与此同时,一道道漆黑的绳索自破开的窗口垂落,绷得笔直。
紧接着,黑影如鬼魅,又如捕猎的夜蝠,沿着绳索疾速滑降,轻盈落地,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其专业的素养。
一、二、三……十五。
整整十五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战术装备中的身影,顷刻间占据了圣殿两侧的有利位置。
他们头戴夜视仪与防毒面罩,手持加装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枪口在落地瞬间便已抬起,指向祭坛前那个孤立的黑色身影,沉默而高效地完成了包围。
而第十六人,则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登场。
他从正门上方一处原本用于维护穹顶壁画的活动检修口跃下,落地无声,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此人并未像手下那样全副武装,他只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城市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遮蔽物——一张典型的东亚面孔,约莫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噙着一丝混合着倨傲与残忍的冷笑。
他似乎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不屑于隐藏面目。
“本地的教堂,真是太没有礼貌了。”武逸仙扫过地面上狼藉的彩色玻璃碎片,咂了咂嘴。
他抬起手,指尖虚点那些碎片,语气里带着责备:“喂!有没有公德心啊?这些玻璃可是意大利运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补完了后半句:‘好吧,其实是从东大订制的,但发票开的是意大利……’
那领头的灰衣男人对武逸仙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但他随即嗤笑一声,大喇喇地走到第一排长椅前,毫不客气地坐下,双腿嚣张地岔开,身体后仰,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武逸仙。
“约书亚·以马内利神父?”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嘲弄,“再世圣人?免费墓地?”
他仿佛被自己的话逗乐了,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指向武逸仙,语气陡然转厉:“你知道每年整个教会系统,靠着操办葬礼、售卖墓地、收取管理费,能入账多少吗?嗯?造孽的你把绿油油的美刀平白送给那些穷鬼?你TMD这是犯法了,你知道吗?!”
武逸仙静静看着他表演,直到对方说完,才平静地反问:“我记得,联邦是一个宗教国家。神圣的经典也曾谕示,神爱世人。我不认为我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违背了天兄的教导与……”
“这里他妈是新教国家!”灰衣男人粗暴地打断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冷笑化为毫不掩饰的恶意,“信天主教的,早该识相点滚出去了!你还在这里搞什么圣仪?宣扬什么回归朴素勤劳向善?你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你就是混进联邦的毒虫,是披着羊皮的恶魔!合该被清除掉!”
武逸仙听着这赤裸裸的,充满利益与偏见的叫嚣,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从他眼中褪去。
他心中对新教某些派系的底线早有预估,但此刻亲耳听闻,才发现自己预估的底线,在对方那边恐怕已是需要仰望的天花板。
是了,新教虽沾个新字,却因其强调因信称义,弱化圣礼与中央权威的特性,在历史长河中成为了各种极端思想、本土化教义乃至赤裸敛财邪教最容易滋生的温床。
不讲统一教义,不重固定圣仪,甚至礼拜形式都可随心所欲,又如何保证所信之神,不是人心欲望投射出的怪物?
即便宗教本身带有蒙昧色彩,至少传统天主教体系还维系着基本的慈善伦理与社区互助,收取的什一税尚有部分用于救济信众。
而眼前这群人,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连这层最后的遮羞布都已撕去,只剩下对金钱与权力的贪婪,以及排除异己的凶暴。
真TMD是佛也有火!本来在天兄面前,自己是不想那么爆的!
武逸仙知道,这领头者如此嚣张,无非是自恃已就职,成为了此界超凡职业者的一员,掌握了超越常人的力量,自认为有资格居高临下地审判他这个装神弄鬼的异类,审判他不识时务的善行。
可他怎会知道,站在他面前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又怎会明白,武逸仙心中所藏,是怎样的万卷真经?
于是,武逸仙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他不再理会对方的叫嚣,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灰衣男人周身那隐晦却逃不过他感知的精神力波动轮廓,结合其形貌、气质与方才话语中透出的蛛丝马迹,一个名字与背景浮上心头。
他直接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针:
“杀手榜,世界第三。东瀛伊贺流,杀身成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讥诮,“哦原来是幕府将军家的死剩种。怎么,老家没饭吃了,漂洋过海来联邦当讨口子了?”
“杀身成仁”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那灰衣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嚣张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弹簧弹起,猛地坐直!
他脸上的轻蔑与嘲弄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警惕与凶戾的锐光。
敌人知道他的名号!
不仅知道名号,还知道他那不欲为人知的出身背景!
这意味着,对方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只是一个幸运的神棍!他敢如此从容,敢如此挑衅,必然有所依仗!
“你是谁?!”杀身成仁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森寒,手已悄然按向腰间的枪柄。
武逸仙没有直接回答。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教堂高耸的穹顶,望向某个不可见的所在。
他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平常说话的语调,而是一声高过一声,如同古老的圣咏,夹带着管风琴般庄严恢弘的共鸣,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撞击着四壁,仿佛自遥远的天国云端层层降下:
“吾乃约书亚·以马内利!
一位路过此间人间的神父。
或者……姑且算作,其中一世罢!”
随着这如同宣告般的圣音落下,他双手自黑袍宽大的袖口中伸出,掌心已然握住了两柄造型奇异的武器——铳剑!
金属在穹顶投下的冷光中泛着幽暗的色泽,这是他曾于【意识】世界中饰演福荣旺源角色时所持武器的复刻品。
既然对方是幕府将军麾下的忍者余孽,那便用最能令其感到膈应,甚至耻辱的身份来回敬好了。
“大政奉还,尊王攘夷——福荣旺源!”
武逸仙手持两把铳剑,微微侧身,目光环视周遭那十五名黑衣枪手,最后落回杀身成仁惊疑不定的脸上。
他握住铳剑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对着杀身成仁,极其轻蔑地招了招手,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
“你的新主子,连光明正大找上门来辩经的胆子都没有,只敢派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野狗来吠叫?
丧家之犬。
嗟——
来食!”
“食”字出口的刹那,仿佛应和着这挑衅的宣言,教堂内部那台巨大的管风琴,竟无人自鸣,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轰鸣!
管风琴自顾自地演奏乐曲,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喘息,厚重的声音在破碎窗户灌入的夜风搅动下,显得愈发空灵圣洁!
几乎就在管风琴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被彻底激怒的杀身成仁和他的手下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预兆。
他双手自腰间一抹,两把改装过的大口径手枪已然在手,身体如同扑击的猎豹,以惊人的速度直线冲向武逸仙,同时枪口焰光在昏暗中连闪!
“砰砰砰砰——!”
枪声打破了圣殿最后的静谧。
与此同时,周围十五名训练有素的杀手,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十几道火舌喷吐,密集的弹幕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覆盖向武逸仙所在的位置!
然而,早在杀身成仁肌肉绷紧手指扣向扳机的微兆显露时,武逸仙的身影,便已从原地消失。
不是快,是如同瞬移般的诡魅。此界虽然没有灵力,但是并不限制顺风魔步的使用。
他足尖在祭坛边缘一点,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向上方斜掠,精准地避开了第一波交叉火力的中心。
下一刻,他已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落在距离最近的一名杀手身后。那人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
“其一!故此,愿灾祸忽然临到他身!” 武逸仙的声音贴着那人耳畔响起,平静得令人心寒。
手中铳剑的剑刃划过一道凄冷的弧光。
“噗嗤。”
头颅滚落,无头尸身兀自挺立片刻,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弹雨再度倾泻而来,但武逸仙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顺风魔步在此刻展现出了超越凡俗的极致速度与灵动,他仿佛化身一道捉摸不定的黑色轻烟,在密集的弹道缝隙间游走闪烁。
杀身成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能勉强捕捉到那道黑影的移动轨迹,但那速度快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绝非普通职业者所能拥有!他甚至无法有效预判对方下一次出现的位置!
这时,武逸仙已经出现在另外两名背靠背警戒的杀手身侧。
那两人反应不可谓不快,听到风声立刻转身,枪口横扫。
但武逸仙的速度更快。他微微弓身,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抬头,恰好迎上远处杀身成仁惊怒交加的目光。
武逸仙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冰冷而充满嘲弄的弧度。
旋即,他双手交叉,铳剑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刺入两名杀手的腰肋!
“其二!其三!愿他们像风前的糠,有耶和华的使者赶逐他们!”
剑刃透体而过,从另一侧穿出。两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涣散。
“开火!覆盖射击!”杀身成仁嘶声怒吼。
弹雨再次将两名杀手的尸体连同那片区域笼罩,打得碎肉横飞。
然而,武逸仙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侧方三名试图组成防御阵型的杀手身后。
那三人似有所觉,骇然转身,却只看到一道交错亮起的十字寒芒。
“其四!其五!其六!你们若是不信,定然不得立稳!”
武逸仙手腕一转,铳剑划出完美的切割轨迹。
三颗戴着面罩的头颅几乎同时脱离了脖颈,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
剩余的杀手们终于意识到,在绝对的速度与诡异的位移面前,盲目集火只是浪费弹药。
立刻有四名杀手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冲锋枪,反手抽出寒光闪闪的战术格斗刀,从不同方位扑向武逸仙,意图近身缠斗,为同伴创造狙杀机会。
面对四把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利刃,武逸仙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是手腕极细微地震动了一下。
下一刻,空气中仿佛同时亮起了四道稍纵即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
“其七!其八!其九!其十!因为在他们中间,在他们居住之处,都有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