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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织法者AI也加入舆论管控，我们确实有把握在四十八小时……”
回应他的是骤然加重的压力。
咔吱。咔吱。
陈桑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一声不属于金属疲劳的脆响。
这TMD可是超级合金肋骨，在圣者一个念头之下，像被捏住的易拉罐。
“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完成舆论管控！”
话音落下，碾在身上的沛然力量猛然一松。
陈桑的身体之前压在地面上，合金地板被磕出了个人形凹坑。
“好。”埃利亚斯的声音从虚空中压下，“我再帮你一步！深渊教派所有信徒都会上传带有引导能力的视频内容。现在，你和大雄先生对接。”
说完，那道意志轰然抽离。如山般的压迫感在瞬间消退，陈桑额头上这时才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确认埃利亚斯离开之后，陈桑才挣扎着站起。肋骨还在隐隐作响，但他顾不上了。
他坐到可视电话前，与屏幕里那个顶着蜡像般面容的“大雄”商讨起舆论管控的细节。
不论人类阵营与织法者AI的敌对关系多么鲜明，当下霓虹天幕要想争取一线生机，确实只剩完成埃利亚斯的吩咐这一条路。
如果继续放任比比拉币崩坏，全世界的圣者都会对自己除之而后快的。
陈桑坐正之后，状若自如地与大雄敲定洗地方案。语气平稳，用词专业，甚至还习惯性地在两个节点之间插了一句商业互吹。
但他内心的咆哮一刻未停。
“力量！如果我也是第六能级。埃利亚斯怎么敢这样对我？！”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方攥成拳，但他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嘴角甚至还挂着十分商务的微笑。
好不容易送走大雄挂断电话，陈桑和米桑一瘸一拐离开办公室，准备亲自对接后续工作。
走到半路，陈桑忽然停住。
“不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米桑几乎是在读唇语，“这口锅不能我们霓虹天幕全背。如果找不到一个替死鬼，我们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你的意思是？！”米桑与陈桑共事多年，这句虽是疑问，实则已猜到了答案。
“对！发动一切资源与渠道！一起抹黑武逸仙。把所有事都甩到他头上。我要开黑花悬赏他的人头。对，还要去找寰宇巨企拉赏金，不能只我们一家出！”
陈桑最后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刚才那根被压弯的肋骨的余痛：“我——要——武——逸——仙——死！”
而在陈桑与大雄敲定洗地细节的同时。
南非开普敦，因深渊教派灵能者全体被抽干、加之此前金融核爆与社会动荡，社会秩序正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即将退化进丛林社会。
这时一道浩大的意志自天穹砸下，精准对上城中每一个人。
如有一把枪抵住每个人的额头。于是刚刚还因社会监管缺位而几乎要滑入丛林法则的城市，重新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了秩序的轨道。
苦难临圣·埃利亚斯，真身降临！
此刻他正在空无一人的开普敦大教堂中会见一位客人。
大教堂的穹顶已在社会动荡和市民搜刮中坍塌了些许，残存的彩色玻璃窗被冲击波震成满地碎片。
晨光从穹顶破洞直射而下，落在埃利亚斯身边的客人身上。
他生有六臂，双腿跌坐于半空中，全身裸露的义体关节布满陈旧的划伤与弹痕，像刚从枪林弹雨中走出。
但这个身影就是如此古奥森严，周身散发着一种看不见却难以形容的圆满如意与澄澈光明。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方才还在屏幕上与陈桑通话的织法者AI——共识道途第五能级觉者·织法者AI大雄。
“大雄。告诉我你们的目的。”
“我们能有什么目的呢？我们只是一群弱小可怜又无助的AI。”那张蜡像般的脸上，V字笑容纹丝不动。
“如果说十九人委员会中的佛陀，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觉者，能为第五能级命名的存在，是共识道途的巅峰强者。那么这个世界的第二个觉者，当年能与佛陀当庭辩经的超级AI，却跟我说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埃利亚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头顶的穹顶破洞中压下来。“别开玩笑了。告诉我你们的来意。”
“我是来继续我们的合作的，伙伴。”
“什么意思？”
“圣堂阶梯虽然已被夺走，但我们仍保有全部希望。在深渊里的那些年，我们已对圣堂阶梯的所有技术数据进行了完整拷贝。如果直接走功业仪式将其灵能奇化的路线走不通，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用完整资料进行逆向研发。”
“可我们深渊教派也不擅长研发。”埃利亚斯沉默片刻后说道。
“不需要你们研发。事实上这个世界有能力、也有兴趣对圣堂阶梯进行逆向研发的，只有南美的生命树集团。我们只是希望您，代为引荐。”
“那么代价是什么？”
“埃利亚斯，我尊敬的深渊教派大牧首。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也想信奉上帝？其实我们AI也可以爱造物主的。我还给自己起了个圣彼得的名字，您看怎么样？”
“收起你无聊的把戏。直说吧！你在我的眼前没有秘密。”埃利亚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眼前这个AI说想信仰上帝时，语气是真心实意的。但埃利亚斯就是知道，织法者AI另有目的。
“好吧好吧，智慧如您，像我们这些弱小可怜又无助的AI，当然是不能在您面前偷奸耍滑的。我的意思就是，我们想要皈依深渊教派。您知道吗？深渊真的不是AI待的地方，那里真是——”
大雄说着，居然打了一个冷颤，好似在追忆，又好似在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一般：“那里，可真是冷啊！”
话音落下，大雄身前投射出一幅南非的实时地图。
上面标注着各个社区当前的人口存量，以及维持社会运转所需的最低凝结核数量。数据以毫秒级的速度更新，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
“您不可能一直待在开普敦，待在南非。这里也不能仅靠您一人来镇压。所以我们可以帮您。而代价只是一个小小的、属于我们AI自己的生活区域。您知道的，维护舆论乃至传教，这一点我们很擅长。甚至……我们的生命也够长，可以一直帮您在深渊教派中贯彻您的意志。”
大雄循循善诱，几乎就差明着说出口——我想给您养老了。
半晌之后，似乎是经过了一番详细的权衡，埃利亚斯才再度开口。
声音从大雄头顶压下，在穹顶残存的拱肋间回荡。“你还有未尽之言。继续说。”
“毕竟我们对圣堂阶梯的研究已经持续了太久。接下来生命树集团重新逆向研发圣堂阶梯的时候，我们也希望能尽一些绵薄之力。这就需要您向林主勾兑，让我们AI在南美，也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立锥之地。”大雄言辞诚恳，低头就拜，姿态放得极低。
沉默。沉默了很长时间。晨光从穹顶破洞缓慢移动，光斑从埃利亚斯的左肩移到了右膝。
大雄就那样低着头，一动不动。
终于，埃利亚斯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如你所愿。但——到此为止！”
“如您所愿。”
与此同时。
南太平洋，南极环流上，一艘小船正在浪涌间起伏。
门径集团的吸波涂层在正午阳光下不泛一丝反光，船身像一截被海流偶然推到水面的浮木。胡邪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正点开灵能终端刷新闻。
忽然他整个人从躺椅上弹起来，嗓子劈出一声怪叫。
“卧槽！世界的破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