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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片海不是由水构成的，是由所有溺水而亡的恐惧凝结成的。
彼岸的轮廓从黑暗中逐渐浮现。那不是陆地，是一片浅滩。浅滩上散落着无数细小的白色颗粒，武逸仙起初以为是沙，靠近了才发现是碎骨。
碎骨铺满整片浅滩，被海浪反复冲刷，边缘已磨得圆润光滑。
浅滩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从水中升起，门楣上刻着阿兹特克神话中的冥界符号。
那是一个半张着嘴的骷髅，眼眶里嵌着两团幽绿色的冷光。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人身犬首的石像，手中握着黑曜石锯剑，剑身上的血槽被岁月磨得发亮。
基督武慧将武逸仙驮到浅滩边缘，猛力向上一拱，把他掀飞出去。武逸仙在空中翻了半圈，稳稳落在碎骨浅滩上。
基督武慧连一句狠话都没来得及放，就被武逸仙收回封印。
石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石料与石料摩擦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门后是第二重世界的入口。进入前，武逸仙回头望了一眼溺亡之海。
海面上那些模糊的轮廓仍在游弋，偶尔有灵魂试图爬上浅滩，手指刚触到碎骨就被海浪重新拖回去。然后他迈进了第二重难关。
接着他看到了一对对无规律不断相撞合拢又分裂的山峰，若是贸然上去，肯定会被挤成肉酱。
但这难不倒武逸仙。
对于接下来的几关，武逸仙原以为会遇到更多棘手的考验。
阿兹特克神话中，九重冥界的每一关都有各自的规则：撕裂之山，黑曜石之风，锋刃之原……心脏吞噬者，亡骨之河……
每一关都足以将生前未做好准备、未通晓古老祷词的亡魂困在永恒的循环里。
但当他真正踩进去之后才发现，所谓的规则，在深渊里已经畸变了。
深渊不是冥界，深渊只是借用了冥界的形状。那些在阿兹特克神话中必须靠献祭、祷文、符咒才能通过的难关，此刻只是沉在深渊底层的旧数据碎片。
在被灵能浸泡几十年后，它们已不再需要祭品或咒语，而是需要另一种东西——痛苦。
每一关都是一个痛苦采集器。
撕裂之山会撕开闯入者的皮肤，用伤口来验证恐惧的纯度；黑曜石之风会刮进骨骼缝隙，用颤抖来验证意志的残留；锋刃之原会割开每一个脚底，用血液来验证绝望的浓度……
可是这些对于武逸仙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把这些机关当成减速带。
能躲的攻击就躲，能硬抗的攻击就硬抗，他连对抗都不愿意，只想用最快速度继续往下追，追上正在不断下潜的发射器。
很快他就到了第七关。
此时武逸仙面对的是一只四足怪兽。如果不是亚克提醒他这只怪兽可能取材自阿兹特克神话里的美洲豹圣兽，他很难将其看成是一只大猫。
它根本就是一团浑身裹着扭曲痛苦与负面情绪的黑雾，连猫科动物的兽形都已完全丧失，只剩四肢还勉强撑着一个躯干的轮廓。
这就是心脏吞噬者？
武逸仙稍微提起了一些精神，手中虚握，具现出一柄光剑，试探性地向前一挥。
那看似恐怖恶毒的巨兽，像根本没有反抗能力一样，被一剑轻易扇空。
之前的关卡好歹能算减速带，到了第七关，这圣兽怎么比减速带都不如？简直是路边一条！
武逸仙有些奇怪，但没有停下，继续向下走去。
第八关，亡骨之河。一踏进去视野便彻底消失，只能凭借双脚丈量地面。他正走在一片河床滩涂上，脚下的碎石缝隙里流淌着冰冷刺骨的河水，每走一步都像在人的魂魄上剜下一块肉。
好在武逸仙本质坚挺，这些小手段对他来说毫无作用。他加快脚步一直向前，猛然间眼前豁然开朗。
他抵达了第九层。无穷白骨搭建的王座上，端坐着死神米克特兰特库特里。
“觐见吧，凡人。你的供奉我很喜欢。”死神说着，手上托着那台发射器，“我允许你在我这里获得永眠。”
武逸仙感受了一下眼前死亡君王的威势。
第六能级圣者？好像有些棘手！
要战斗吗？
但下一刻，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心中一笑。
“我当是什么，原来已经是一具空壳了。”他上前一把抱住发射器，同时猛抽身上的数据线。
一股大力从上方传来，扯着他向上浮去。身后那具巨大的骷髅果然如他所料，开始层层塌陷，白骨王座在崩塌声中碎成一堆毫无灵能反应的残片。
上浮过程中，武逸仙低头俯瞰身下正在远去的冥界。
九重难关从高处看去，排列得像一张铺在深渊底层的数据图谱。溺亡之海、撕裂之山这些关卡每一层都规整地嵌在一个更大的框架里。
这九重冥界，根本不像什么神话残留，更像一台被设计好的痛苦收集流水线，而那个空壳死神，只是流水线尽头的最后一个收集口。
他若有所思，但眼下没时间细想。
地面上，费利佩一边卖力地拉扯着数据线，一边回头看向门外。
头顶从波哥大降下的安保部队电梯灯光已经在闪烁。
下一刻，深渊通道猛然扩大，发射器的尖端率先探出水面，然后是武逸仙。
他探出半个身子，看向费利佩：“诚实勇敢的人哟，你掉的是这个金发射器，还是银发射器？”
“快别搞耍了，他们要下来了！”费利佩焦急道。
于是武逸仙还在上浮的过程中便打开了投弹舱。
审判日的容器是一截手指粗细的强化玻璃管，里面的晶体在冷白荧光下呈现出介于琥珀与骨白之间的颜色。
他将试管嵌进延时炸弹，又把炸弹卡进投弹舱卡槽。
闭合时那声清脆的锁定音，在控制室里格外分明。亚克同时探出无数条数据线插入控制台，屏幕上的锁定界面被一层层剥开。
权限校验，安全锁，发射密码……
等等关隘全部在几毫秒内被逐一解除。
发射台刚刚沉稳落地，操作台便发出低沉的嗡鸣。
接着武逸仙和费利佩齐齐 抬头，室外的露天轨道上，投射舱正缓缓抬起，轨道液压杆一节节展开，将舱体推向发射仰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