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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德瑞很尊重启示道途。
哪怕他是世界公认攻击力TOP2的大源道途的觉者，他依然尊重启示道途。
这听起来像个悖论，但在他的认知坐标系里，这不过是同一种逻辑的两个侧面：大源负责在正面战场上撕碎敌人，启示负责让正面战场永远不会出现需要被撕碎的敌人。
两者并不冲突。冲突的是那些把启示道途当成免费算命摊的人。
在武逸仙冒天下之大不韪、正面挑战生命树集团黄金湖武器研究所之后，迈德瑞就已经在留意这个人了。
世界的破坏者？这个称号看起来只是霓虹天幕的陈桑为了泄愤上蹿下跳勾连出来的产物。
事实上，真没有多少寰宇巨企的觉者会把这个名头当回事。
这个世界上能让人高看一眼的，从来就只有圣者。
这个世界只有二十人委员会可以兴风作浪，也只有各大圣者可以遮风挡雨。
天平协议敢猪鼻子插葱装象，打着平衡世界的名头，试图用灵能水晶大棒制裁冲突双方，至今没有被寰宇巨企们施以铁拳，不是因为寰宇巨企有多怕热战，有多爱地球。
寰宇巨企内部或许有许多成员恐惧第二次焦土战争的后果，但寰宇巨企本身不怕。
作为从焦土战争的血肉磨盘中长出来的利维坦，寰宇巨企渴望第二次焦土战争，就像传播的病毒渴望新的宿主。
天平协议之所以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摆出一副调停者的姿态，仅仅是因为有一个人——阿拉斯特。
一个拥有神座武装的阿拉斯特。
圣者，才是其他圣者心中天平上的唯一砝码。
至于觉者？天下觉者不说如过江之鲫，也算年年都有。
焦土战争打得最凶的那一年，一年之内就晋升了三十多个觉者。
三十多个，像流水线上批量冲压出来的标准件。其中一半在战争结束前就死了，剩下的一半在战后二十二年里零零散散地死于暗杀、仇杀、灵能反噬或纯粹的意外。
活到现在的，又有几个能让人记住名字？
所以迈德瑞一开始并不忌惮武逸仙。
他甚至觉得武逸仙失了智！居然敢捋生命树集团的虎须？
哪怕是之后武逸仙攻入了黄金湖武器研究所，迈德瑞也不过是抬了抬眉毛。
不过是做掉了一个赫利修而已，说到底，赫利修只是一个共识道途的觉者罢了！
他作为波哥大区域主管，多少知道一点黄金湖底下的猫腻，但他不认为武逸仙能看出来。
一个从南非一路莽过来的外来使徒，能看懂什么？所以他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直到林主也按兵不动。
林主，大源道途第六能级圣者，上帝的附庸，生命树集团的最高掌权者。
他拥有在整个纳械王庭世界排进前五的战斗力，以及比战斗力更庞大的利益版图。
这样一个人，在武逸仙炸了黄金湖、公开宣告南美自由前线成立之后，居然选择了按兵不动？
那一刻迈德瑞才开始真正地、系统地、投入资源地了解武逸仙的一切。
为此，他去求取了一位启示道途觉者的帮助。
这个世界的启示道途灵能者大多盘踞在月球上的永恒螺旋，那是上帝势力的死对头，也是十九人委员会的重要一极。
迈德瑞没有找他们。
他找的是一个中立势力的启示觉者，从不站队，不参与任何一方的利益博弈，只是安静地待在某个寰宇巨企之间的夹缝地带替人做预言，收费合理，口碑不差。
这种人往往比永恒螺旋的那群月球鹰派更可靠，因为没有立场意味着预言不会被人为掺入倾向性——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其实迈德瑞大可以去找陈桑。
以陈桑对武逸仙的恨意，任何能帮助武逸仙敌人的忙，霓虹天幕都乐于帮，但迈德瑞没有。
作为一个启示道途的门外汉，他对命运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他认为启示道途的预言，本质上是命运的恩赐——就像命定之死是道途的恩赐一样。
命运不是自动售货机，你投一枚硬币就吐一罐可乐。
过度向命运索取预言，会消耗命运对你的好感度。
而好感度这种东西，只有在一次性提现最大额度的时刻，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就像征信记录。
频繁小额借贷只会稀释你的授信额度，只有那笔最大的贷款到账时，你才真正赚到了征信的价差。
所以在迈德瑞眼中，频繁使用启示能力预言战斗走向、以此牟取商业利益的米桑，已经是一具冢中枯骨。
他不屑于去找一个死人求取一个被命运戏弄的答案。
毕竟，他已然发现武逸仙的深不可测。
既然确认了这一点，他自然不能再抱着生命树集团觉者惯有的傲慢来小觑敌人。
包括之前他抽调几乎整个该隐命成员潜入圣菲的动作，也是体现了他对武逸仙的绝对重视，却也发现重视得还不够。
那次行动最终以该隐命全军覆没、费利佩一战成名而告终。
这个结果不在迈德瑞的预期之内，但也并未超出他对武逸仙的重新评估区间。
今天他能这么快锁定武逸仙的位置，同样来自启示道途觉者的预言。
从那个预言中，迈德瑞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武逸仙。
他好像在看一场旅行。
不是充满热情阳光的佛罗里达，不是迈阿密海滩上铺满棕榈树荫的度假酒店。
而是在另一片大陆上，独自驾车，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古早的不知名民谣，走一条更漫长也更空旷的公路。
武逸仙在巴塔哥尼亚高原上遭遇了要人命的狂风。
狂风卷起碎石，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那种声音不是雨点，是无数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在以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反复敲击同一块金属。
挡风玻璃上已经有了一条细纹，像白发，从左上角往下蜿蜒了将近十厘米。
天地间一片昏黄，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沙粒从密封不严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仪表盘上，落在他的膝盖上，薄薄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