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不够快。
他刚把一个被牧森逼进死角的五人小组救出,转身又看到隔壁街区,一道属于牧森的灵能冲击波正面穿过了一名南美自由前线成员的胸膛。
冲击波从胸口灌进去,从后背炸出来,带出的碎屑里混杂着骨片和烧焦的衣物纤维。
费利佩赶到时那人已经没了呼吸。握着光剑的手还在痉挛,剑柄上的光芒还没完全暗下去。
“还能再快吗?”费利佩的声音在通讯信道里变成了一道被压抑得太紧而近乎失真的嘶吼,“我刚刚看到隔壁街区的同志被牧森正面击中,伤亡惨重!而我被缠在这里的战斗里,就差一步。”
“先生。”亚克的声音从通讯信道里传出来,比平时慢了一些,“我有必要提醒您。如果不是之前借由我搭载逆伐两名牧森的功业仪式,您当前的灵能储备早已耗尽。即便我通过深渊通道提供近乎无限的外部能源,您的身体仍然需要自身灵能来维持防护阈值。外部灵能可以给光剑充电,不能替您的内脏承受冲击。”
亚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费利佩提问的可行性。
“左蜂鸟模块是当前库存中速度最快的模块。唯一在速度上超越它的选项是海帕升时器。该模块在时停场域中可以产生绝对的相对速度优势,但取消动物之灵模块将导致您失去攻击豁免权限。在当下高密度流弹的巷战环境下,搭载裸装海帕升时器的风险不可接受。如果您在战斗中因流弹击中而牺牲,武逸仙一定会拆了我的。所以,不行!”
是不行?而不是没有!
费利佩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亚克,我命令你!现在给我加载海帕升时器装甲。我的同志们正在殉道般战斗,我不能待在这里,我是最快的,我没办法容忍慢的代价让别人替我付。”
亚克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顿都长。
他在与费利佩的人格模拟线程和武逸仙写入的底层权限逻辑之间做对抗,对抗的结果从一开始就被权限序列决定了。
费利佩是权限序列02。所以费利佩的要求要得到保障。
最终,左蜂鸟的绿光被剥除。一具以深红为底色、甲片之间嵌着Y字镂空光纹的装甲重新覆盖在费利佩身上。
海帕升时器模块装甲的外观上没有任何动物之灵的特征。
没有巨熊的肩甲,没有蜂鸟的翼盔,整体轮廓干净锋利,像一件还没有被使用者赋予个性的原装杀器。
唯一的装饰是胸口那个Y字形镂空,镂空内部填满了正在高速循环的时间校正灵能,亮度极高,远看像一颗被禁锢在胸腔正中的红灯。
接着费利佩迫不及待地继续战斗,化作一道比刚才更快的深红闪电。
海帕升时器的时停场域在他触发的瞬间将周围世界的相对时间拉成了近乎静止的凝胶。
飞在空中的子弹停在半途,弹头后方拖着冻结在空气里的马赫锥纹路;从窗口跌落的碎玻璃保持着碎裂时的形态,每一道裂纹的边缘折射着他高速掠过时拖出的红色残光……
他穿过这些静止的画面,像在穿过一座由毁灭本身铸成的标本馆。
亚克的担忧在激活海帕升时器的第三十秒应验了。
费利佩的速度快到能让外界的相对时间近乎静止,但他自己也总有减速的那一瞬。
他需要停下来观察战场态势,判断下一个支援方向。
每一次停下来,他就从海帕升时器的时停场域里探出半个身子,重新暴露在实时流动的弹道里。
而战场上流弹到处都是。
巷战中最不缺的就是到处飞的子弹,有些是瞄准了的,有些是被墙壁反弹了不知几次的跳弹,弹道没有规律,时停场域无法预判。
他停下来三次,身上就多了三处伤。
第一次在左小腿外侧,第二次在右侧肋骨下方,第三次在左肩后方。手上的装甲也变成了战损涂装,深红色的甲片表面布满划痕和烧灼痕迹,胸口的Y字光纹还在稳定地亮着,左腿后侧的推进模块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第四秒,费利佩在拐过一条窄巷时踩进了围攻当中。
三个方向的义体攻击同时发动,将他团团围住。
此刻他没有空间躲闪。
海帕升时器可以让世界变慢,但是改变矢量需要时间,而三个方向的弹道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逸弧线。
最终亚克强行切断了海帕升时器模块。
左蜂鸟装甲在被弹片覆盖的前一瞬重新替换完成,攻击豁免权限重启,三成弹道被被动偏转,剩下的七成被左蜂鸟的极速硬吃。
冲击波将费利佩从窄巷尽头轰飞出去,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失败,落地时后背先着地,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光剑甩飞到三米外,剑尖插进地砖缝隙里,剑柄朝天微微颤动。
他爬起来,没有检查伤口,没有拍掉身上的灰尘,第一件事是抓住剑柄把它从地砖里拔出来,第二件事是——
“亚克,把海帕升时器重新给我。”
“您的灵能储备已不足以维持裸装海帕升时器的安全运行。以您当前的残余灵能量,使用左蜂鸟装甲还可维持一分钟。
切换至海帕升时器,理论使用时长不超过五秒。
即便您当场晋升至第三能级重塑者,该时长也只能延长至半分钟。
我建议维持左蜂鸟装甲继续作战,而不是和我继续争吵,您已经浪费了不少灵能了。”
费利佩没说话。
他重新载入左蜂鸟装甲,继续冲向下一个街区。
左蜂鸟的速度依旧快得能在大多数战斗结束之前抵达,但他已经尝过了海帕升时器中近乎时停的极限速度,就没有办法忽视速度差异带来的后果。
左蜂鸟很快,放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是最快的梯队,可是在费利佩此刻的主观感知里,它慢得像在水底奔跑。
每一下蹬地时小腿的推进力道都是足足的,但空气是粘稠的,时间是粘稠的,他的身体在抗拒这种被降级的相对速度。
他拼尽全力解决掉了这个街区的全部敌人,转身朝下一个街区冲刺,拐过街角时看到的画面让他的脚步顿了零点一秒。
下一个街区的战斗已经结束了。